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染柳煙濃,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 > 第233章

染柳煙濃,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 第233章

作者:予洲星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6 01:28:49

五月初五,端午正日。

這一日天公作美,晴得極好。天色是那種透亮的、淺淺的藍,萬裡無雲,藍得像一塊上好的青玉,讓人看了便覺得心裏也跟著澄澈起來。

陽光從東邊天際斜射過來,將整座皇城鍍上一層金邊,太和殿的琉璃瓦流光溢彩,飛簷翹角的剪影清晰如畫。

按例,端午這日皇帝要在太和殿賜宴群臣,共度佳節。今年也不例外。

卯時剛過,百官便開始陸續入宮。今日的朝服與平日不同,都是簇新的,在陽光下泛著緞子特有的光澤。腰間的玉帶、頭上的冠帽,無不收拾得整整齊齊。端午是大節,誰也不敢馬虎。

蘇慕走在文官佇列中,穿著簇新的緋色朝服,外罩石青色紗袍——天氣熱了,朝服也換了薄的。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偶爾與相識的同僚頷首致意,並不多言。

宮道兩側的槐樹已經長滿了葉子,濃密的樹蔭遮出一片清涼。

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隨著風輕輕晃動,像是無數金色的蝴蝶在跳躍。

空氣裡有槐花的香氣,淡淡的,甜絲絲的,混著艾草和菖蒲的味道,說不出的好聞。

太和殿前,禦道兩側擺滿了各色花卉——石榴、月季、薔薇、梔子,開得正盛,紅的、粉的、白的、黃的,爭奇鬥豔,香氣撲鼻。

殿前的漢白玉台階上,鋪著大紅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殿門。地毯兩側站滿了侍衛,甲冑鮮明,戈矛林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百官按品級站定,文東武西,各就各位。陽光從身後射來,將每個人的影子投在金磚上,密密麻麻,交織重疊。

沒有人說話,隻有偶爾響起的咳嗽聲和衣袍的窸窣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辰時正,皇帝駕到。

內侍尖細悠長的唱禮聲穿透晨霧,回蕩在空曠的殿前廣場上。百官齊齊跪倒,山呼萬歲。

那聲音整齊劃一,卻又各有細微的差別。

皇帝今日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在禦輦之上。

玉串在眼前微微晃動,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那端坐的姿態,那無形的威壓,已足以讓滿殿肅然。

禦輦在殿前停下,皇帝下輦,緩緩步入太和殿。百官隨後魚貫而入,按班站定。

殿內早已擺好了宴席。一張張矮幾整齊排列,幾上擺著各色時令果品、點心、粽子,還有一壺壺雄黃酒。

粽子的清香、艾草的葯香、果品的甜香,混在一起,瀰漫在整個大殿中。陽光從殿頂的藻井透入,被層層鬥拱篩成細碎的光斑,灑在那些食物上,灑在那些朝服上,灑在每個人臉上。

皇帝在禦座落座,百官跪拜如儀。

“眾卿平身。”皇帝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殿中,“今日端午,與諸卿共度佳節。不必拘禮,盡興便是。”

百官謝恩,各歸各位。

宴席開始。

絲竹聲起,舞姬翩然入場,長袖飄飄,舞姿曼妙。觥籌交錯間,氣氛漸漸活絡起來。有人舉杯向皇帝敬酒,有人與鄰座談笑風生,也有人獨自飲著悶酒,目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蘇慕坐在文官席中,麵前擺著幾樣精緻的點心——綠豆糕、棗泥酥、桂花糖藕,還有一隻剝好的粽子。

粽葉的清香混著糯米的甜香,讓人食慾大動。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綠豆糕,慢慢吃著,目光卻不時飄向對麵的武官席。

那裏,坐著兵部尚書周延、幾位邊關回來的將軍,還有——太子。

陸錦川今日穿著杏黃色的太子常服,發束金冠,端坐在席間。他不時與身邊的將軍低聲交談,偶爾舉杯共飲,氣度從容,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蘇慕知道,今日的宴席,絕非表麵這般平靜。

訊息是昨夜傳來的——齊王今日也會赴宴。

齊王已經很久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麵了。自從春分那場彈劾之後,他便稱病不出,一直躲在王府裡。今日突然出席端午宮宴,必有深意。

蘇慕收回目光,繼續吃著麵前的點心。綠豆糕在口中慢慢化開,細膩甜潤,卻讓他嘗不出任何味道。

他隻是在等。

等那個人出現。

巳時三刻,齊王終於來了。

他來得不早不晚,恰在宴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當他出現在殿門口時,陽光從他身後射來,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彷彿籠罩在一層神聖的光暈中。

他穿著月白色的親王禮服,腰束玉帶,發束金冠,麵容清俊,氣度溫潤。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從容不迫,彷彿這滿殿的目光,不過是春日裏的微風,不值一提。

“兒臣來遲,請父皇恕罪。”他走到禦座前,跪下行禮,聲音溫和而恭敬。

皇帝看著他,目光深邃難測。

“起來吧。”他道,“身子可好些了?”

齊王起身,微微欠身:“托父皇洪福,已大好了。”

皇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齊王轉身,往自己的席位走去。他的席位在武官席前列,離太子不遠。他走過時,與太子對視了一眼,那一眼極短,短到幾乎無人察覺,卻讓陸錦川心中微微一凜。

那目光裡,有笑意,有溫和,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宴席繼續。

絲竹聲依舊悠揚,舞姬依舊翩翩起舞。觥籌交錯間,氣氛似乎與方纔並無不同。但有心人會發現,有些人的目光,開始若有若無地飄向同一個方向——齊王所在的席位。

齊王坐在那裏,與身邊的將軍低聲交談,偶爾舉杯共飲,氣度從容。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溫和而疏淡,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皇帝似乎有些乏了,靠在禦座上,微微眯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時,齊王忽然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向皇帝行禮。

“父皇,”他道,聲音溫和而清晰,“兒臣有本奏。”

殿中頓時安靜下來。絲竹聲停了,舞姬退到一旁,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中央那個月白色的身影。

皇帝睜開眼,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講。”

齊王道:“兒臣近日聽聞,太醫署右院判蘇輕媛,在邊地辦傳習所、進山採藥、編纂醫書,成效顯著。邊關將士,無不感念。兒臣以為,此乃朝廷之福,陛下之德。兒臣鬥膽,請父皇再行嘉獎,以彰其功。”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蘇慕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顫,隨即穩住。他抬起頭,望向殿中央那個月白色的身影,目光中滿是驚疑。

齊王……要嘉獎輕媛?

他不是一直在暗中對付她嗎?怎麼突然……

他看向太子。陸錦川坐在席間,麵色如常,隻是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

皇帝沉默片刻,緩緩道:“皇兒此言,倒是與朕想到一處了。蘇輕媛在邊地所做之事,朕心中有數。隻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齊王臉上,“皇兒為何突然提起此事?”

齊王抬起頭,直視皇帝,目光坦然而溫和。

“父皇,”他道,“兒臣雖久居京城,卻也關心邊事。蘇醫正以一女子之身,深入苦寒之地,救死扶傷,培養醫者,此等作為,兒臣敬佩。兒臣以為,朝廷當獎掖這樣的人,以激勵更多臣工,為國分憂。”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兒臣聽聞,太後她老人家也極喜歡蘇醫正。前些時日還賜了幾盆蘭花給她。兒臣想,讓太後高興的事,兒臣也該盡一份心。”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蘇輕媛,又討好了太後,還顯得自己大公無私。

皇帝看著他,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皇兒有心了。蘇輕媛之事,朕自有安排。”

齊王深深一揖:“兒臣遵旨。”

他退回席位,臉上依舊是那溫潤如玉的笑容。

宴席繼續,絲竹聲再起。但許多人的心中,已經翻起了不同的波瀾。

蘇慕坐在席間,望著對麵那個月白色的身影,心中一片冰涼。

齊王這一招,太高了。

他不是在害輕媛,而是在“幫她”。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請皇帝嘉獎她。這樣一來,所有人都知道,齊王是“支援”蘇輕媛的。日後若有人再想對付她,或者齊王自己再想做什麼,都不會有人懷疑到他頭上。

更重要的是,他在向皇帝、向太子、向太後示好。他在告訴他們,我齊王,是站在朝廷這邊的,是站在父皇這邊的。

這步棋,走得又穩又漂亮。

蘇慕端起酒杯,飲了一口。酒是雄黃酒,辛辣嗆喉,入腹卻有一股暖意。那暖意驅不散他心中的寒意,卻讓他更加清醒。

他看向太子。陸錦川依舊端坐在席間,麵色如常,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但蘇慕注意到,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宴席結束時,已是未時。

陽光西斜,將太和殿的陰影拉得很長。百官三三兩兩往外走,低聲交談著今日的宴席。那些交談聲很輕,很碎,被風吹散,聽不真切。

蘇慕走得很慢。他沒有與人交談,隻是靜靜地走著,感受著陽光灑在身上的暖意。那暖意透過朝服,透過麵板,卻驅不散心中的寒意。

“蘇大人。”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他回頭,見是周大人。老大人走得有些急,官袍的下擺微微晃動,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兩人並肩往外走,誰也沒有說話。

走出午門,周大人才低聲道:“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蘇慕沉默片刻,緩緩道:“高明。”

周大人點了點頭:“是啊。這一招,把所有人都架住了。皇帝不能再賞輕媛,因為齊王提了,再賞就成了順他的意;太子不能再護輕媛,因為齊王也‘護’了,再護就成了與他爭;就連輕媛自己,日後若有事,也不能怪齊王,因為他是‘幫’她的。”

蘇慕苦笑:“正是。”

兩人站在午門外,望著遠處的天空。陽光依舊明媚,天藍得近乎透明,可兩人心中,卻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周大人,”蘇慕忽然道,“你說,輕媛知道這些事,會怎麼想?”

周大人沉默片刻,緩緩道:“她會說,‘臣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蘇慕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苦澀。

是啊,她會那麼說。

她從來就是這樣的人。

可她不知道,這世上有些人,做的不是事,是局。

當晚,東宮澄心齋。

陸錦川坐在書案後,麵前攤著幾份密報。燭火幽幽,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窗外夜色深沉,月光如水,灑在庭院裏的花木上,灑在青石板上,灑在簷角的鐵馬上。

他沒有看那些密報,隻是靜靜地坐著,望著跳動的燭火出神。

今日齊王那一招,他看得清清楚楚。

明麵上是嘉獎蘇輕媛,暗地裏卻是向所有人宣告——我齊王,也“支援”她。

日後若她出事,誰也不會懷疑到我頭上。若她平安,我也可以分一份功勞。

更重要的是,他在試探。

試探皇帝的態度,試探太子的反應,試探朝臣的立場。

陸錦川輕輕嘆了口氣。

齊王兄,你終於出招了。

“殿下。”門外傳來侍從的聲音。

陸錦川收回思緒:“進來。”

侍從推門而入,低聲道:“殿下,宋國公來了。”

陸錦川起身相迎。

宋國公進來時,步履蹣跚,但目光依舊清明。他在侍從攙扶下落了座,接過熱茶,慢慢喝了幾口,才開口道:

“殿下,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陸錦川在他對麵坐下,沉默片刻,緩緩道:“齊王兄這一招,高明。孤……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宋國公點了點頭:“高明是真,但也不是無懈可擊。”

陸錦川抬起頭,看著他。

宋國公放下茶盞,緩緩道:“殿下,你想想,齊王今日為什麼要提蘇輕媛?”

陸錦川沉吟道:“向父皇示好,向朝臣宣示立場,同時……為日後佈局。”

宋國公點頭:“對。但他忘了一點——他把蘇輕媛,抬得太高了。”

陸錦川微微一怔。

宋國公繼續道:“蘇輕媛現在是太子洗馬,從四品,辦傳習所,進山採藥,編纂醫書,救死扶傷。這些事,都是實實在在的功勞。齊王今日在禦前請再行嘉獎,等於當眾承認了她的功勞。日後若她再出事,或者齊王自己再想做什麼,就會有人問——當初不是你要嘉獎她的嗎?怎麼現在又……”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陸錦川沉思片刻,緩緩點頭:“老國公的意思是,齊王兄這一招,反而把蘇輕媛的位置,坐得更實了?”

宋國公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老謀深算的味道。

“對。他以為自己在佈局,其實是在為她鋪路。她每多一份功勞,每多一個人‘支援’,她的位置就越穩。等她功勞大到一定程度,誰也動不了她。”

他頓了頓,看著陸錦川,目光深邃:

“殿下,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與齊王爭著‘支援’她,而是讓她繼續做事,繼續立功,繼續讓所有人都看到她的價值。等她功成回京,站在朝堂之上,那時候,誰想動她,都得掂量掂量。”

陸錦川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老國公說得是。孤……明白了。”

宋國公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湧入,帶著庭院裏花木的香氣,還有一絲初夏的涼意。他望著窗外那片月色,聲音蒼老而悠遠:

“殿下,老臣活了七十三年,見過太多爭來爭去的人。有的爭贏了,有的爭輸了,但最後真正留下來的,是那些做事的人。齊王聰明,但他做的事太少。蘇醫正不比齊王聰明”話說到此,宋國公輕輕笑了笑,“但她做的事,比誰都多。”

他轉過身,看著陸錦川,目光中滿是期許:

“殿下,你要記住,這天下,不是爭來的,是做來的。”

陸錦川起身,深深一揖:“老國公教誨,孤銘記於心。”

宋國公擺了擺手,緩緩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低聲道:

“殿下,老臣再多一句嘴。今日齊王這一出,不隻是做給皇上看的,也是做給你看的。他想讓你亂,讓你急,讓你做出什麼衝動的事來。你什麼都別做,就贏了。”

他推開門,消失在夜色中。

陸錦川站在窗前,望著那片月色,久久沒有動彈。

夜風吹過,簷角的鐵馬輕輕作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飄蕩,久久不散。

同一時刻,蘇府。

蘇慕獨自坐在書房裏,就著一盞孤燈,批閱白日未完的公文。

他批得很慢,心不在焉。那些字在眼前跳來跳去,就是看不進去。他索性放下筆,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湧入,帶著庭院裏花木的香氣,還有一絲初夏的涼意。窗外,月色如水,灑在那株老槐樹上,將那些葉子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樹下那幾盆蘭花,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那香氣淡淡的,若有若無,飄散在夜風中,說不出的好聞。

他望著那幾盆蘭花,想起白日裏齊王那一番話,心中五味雜陳。

齊王……要“嘉獎”輕媛。

那個一直在暗中盯著她的人,忽然站到了台前,成了她的“支援者”。

他想起太子的話,想起宋國公的話,想起周大人的話。他們都讓他放心,讓他相信,有人會護著她。

可他還是不放心。

她是他的女兒。

無論多少人護著她,他都放不下。

他輕輕嘆了口氣,關上窗,轉身回到案前。

案頭放著一封信,是今早剛送到的,輕媛的信。

他拿起信,拆開,又看了一遍。

“父親大人膝下:邊地夏深,草木繁盛。傳習所院中那幾株不知名的樹,如今已是滿樹濃蔭。兒每日早起,依舊要在樹下站一會兒,聽鳥叫,看日光。那日光一日比一日烈,照在身上,已經有了幾分暖意。兒站在樹下,有時會想,長安的夏天,是不是也是這樣來的?”

“傳習所第四批學員已開課,共計三十二人,其中十五人來自民間。兒每日授課兩個時辰,雖累,卻欣慰。最讓兒欣慰的,是前幾批學員中,已有數人能獨當一麵。他們有的在傷兵營幫忙,有的回了原籍開設簡易醫所,有的被選入軍中成為正式醫官。兒看著他們,就像看著當年初入太醫署的自己。”

“草藥探查之事,進展順利。《陰山藥草圖說》初稿已成,兒正在逐條校訂。那兩位畫師極用心,每一株草藥都畫得栩栩如生,兒每每翻看,都忍不住讚歎。”

“靖北侯日前又來了傳習所,這次待了整整一日。他看了學員們的實操,看了葯圃裡的幼苗,看了兒編纂的圖冊,還聽兒講了一堂課。課後,他對兒說了一句話——‘蘇醫正,你做的事,比本王打十場勝仗都有用。’”

“兒聽罷,久久無言。所行之事,不過是分內之事,何德何能,得侯爺如此評價?”

“有時夜深人靜,兒獨坐燈下,會想起家中的院子,想起那株老槐樹,想起父親母親站在廊下看月亮的模樣。想著想著,便不覺得孤單了。”

“端午將至,兒遙祝父親母親安康。附艾草一枝,是胡驛丞親手採的,說是有驅邪避疫之效。雖已壓乾,仍留得幾分香氣,望父親笑納。”

他拈起那枝艾草,對著燈光細細端詳。邊地的艾草,葉子比長安的寬大,顏色也更深,雖已壓乾,卻依舊散發著濃烈的香氣。那香氣混著紙墨的味道,說不出的好聞。

他將那枝艾草放在鼻端,吸了一口。

那香氣濃烈而直接,彷彿能穿透一切,直抵心底。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還在家時,每年端午,都會親手紮艾草人。她手巧,紮的艾草人比誰都好看,總是被鄰居家的孩子羨慕。

她會把自己紮的艾草人送給小夥伴們,然後跑回來,仰著小臉問:“爹,我紮得好不好?”

他那時總是笑著說:“好,比誰都好。”

如今,她不在身邊了。

可她的艾草,還是比誰都好。

他將那枝艾草小心地放回信封,壓在案頭那疊信的最上麵。

然後,他鋪開紙,研好墨,提筆給女兒寫信。

他寫了很久,寫了很多。寫今日的端午宮宴,寫齊王的那番話,寫太子和宋國公的應對,寫自己的擔憂,也寫自己的欣慰。

最後,他寫道:

“輕媛吾兒:你在邊地所做之事,為父都知。你的辛苦,為父都懂。京城裏的風浪,你不必擔心,自有為父和那些護著你的人頂著。你隻需安心做你的事,救你的人,編你的書,種你的葯。”

“你祖父生前常說,‘讀書明理,濟世安民’。你雖未走科舉之路,卻以醫術踐行此道。為父以你為榮。”

“長安今夜月色甚好。為父在院中看了很久,想著你也在看這同一輪月。”

“望你一切安好,早日歸來。”

他寫完信,又從頭看了一遍,然後摺好,裝入信封,以火漆封緘。

窗外,月色依舊清冷。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湧入,帶著庭院裏花木的香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望著那輪明月,輕輕道:

“輕媛,為父等你回來。”

月光灑在他清臒的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打更聲,一慢兩快——三更天了。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飄蕩,久久不散。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