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然而隱匿於樺樹葉下的三道身影,並未打算高調衝進北蠻軍營取下敵軍首級,而是體恤於凜冽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敵軍,準備放些小火,為他們增添些寒冬的暖意。
就在三人凍得牙關直顫時,一隊換防的北蠻軍中,跑出兩名蠻軍,一前一後進到樺樹林中,走到了一個小拱坡前。
這兩人先於三人為他們送去了深秋的第一份問候。
“憋死我了~”
士兵迫不及待地解開了腰間褲帶,一道冒著熱氣的暖流直衝而下,澆灌著身前的小拱坡。
拱坡下的付清漪和章硯山齊齊拉住正中間被施肥的裴衡,眼下還有一人未走到跟前來,若此時動手,必會驚走另一人。
裴衡攥緊手中枯葉,強壓下心中的屈辱。
帶著濃烈氣味的暖流,很快將小拱坡上的“黑色泥土”衝了出來。
第二名蠻軍趕到拱坡前,也隨之解開了褲帶,付清漪正要動手,卻聽右側蠻兵用蠻語嘀咕了幾句她聽不懂的話。
她捏了捏身側裴衡的臂膀,示意此時動手時機正好,裴衡卻意外地回捏她,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待兩名蠻兵說完,紮起褲帶轉身時,裴衡的軟劍,悄無聲息地劃過了二人的喉頭。
付清漪和章硯山將二人穩穩接住,拖入樹林更深處,火速將兩名蠻軍身上的盔甲和兜鍪扒下來換上。
“你在此處等我二人。”付清漪對裴衡說完,便和章硯山打算混入軍營。
卻被裴衡拉住手臂道:“先聽我一言,方纔這兩人說的話,或許對咱們的行動大有助益。”
“你懂蠻語?”付清漪驚喜萬分。
裴衡點點頭:“裴某閒暇之餘,就愛研究諸國地理誌記、民俗方言。”
北蠻這次之所以選擇在此時兵臨滄州城下,是因為血魃多次襲擾牧民,讓他們不得不攻打滄州,他們想要帶著整個北蠻部落大規模遷徙,進入滄州城。”
章硯山訝異道:“滄州隻是一個縣級地域,莫說整個北蠻部落遷徙進滄州城,就算是半數北蠻部落的人遷進來,也會讓滄州人滿為患。”
“當然不能讓他們攻下滄州城遷進我們大鉞境內。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曆史上類似於五胡亂華、衣冠南渡的慘案,絕不能重演。
本打算燒掉他們的糧草讓他們退兵就行,眼下看來,糧草那麼多,付之一炬豈不可惜,蠻軍窮途末路,冇了糧草反倒會狗急跳牆,不管不顧地攻打滄州城。
燒糧草一事說不定會適得其反,我改主意了。”
章硯山道:“你要如何做,儘管開口,章某照辦。”
付清漪遞給他一個感激的眼神,轉頭對裴衡道:“我二人再去弄套衣裳來,你在此等我片刻。”
裴衡默默點頭,豔羨地看著章硯山和付清漪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趁著兩人還未歸來,裴衡將兩名蠻兵身上的中衣脫下,擦了擦頭臉上騷哄哄的水滴,又特意瞄準兩名蠻兵的臉,將那中衣扔到他們臉上。
拱手道:“裴某物歸原主,謝過二位。”
他捧起地上堆積的枯葉,將兩具屍體掩埋起來。
不多時,付清漪和章硯山折返,帶著一套還有些餘溫的軍甲扔給裴衡。
“換上吧~路線我二人打探過了,咱們隻要順著換防官兵,巡邏至北蠻狼主的營帳外即可。”
裴衡換上軍甲,跟上付清漪和章硯山走出了樺樹林。
三人排著隊、跨著方步走進軍營中,成功混入巡防的一隊蠻兵。
隻是三人卻不知,他們在大鉞軍營中略高一頭的身高,比起北蠻軍,卻足足矮上一頭,尤為顯眼。
值守在營帳前的兩名蠻兵對視一眼,臉上露出驚異之色。
用蠻語說道:“這三個矮地瓜怎麼湊一起了?”
說完,兩名蠻兵意識到不對勁,用鮮卑語喊住三人道:“特尼古倫闊多,沃羅乞!”
付清漪和章硯山聽不懂蠻語,自是不知有人呼喊,徑直跟著巡防隊伍離去。
裴衡擔心自己再佯裝不知,身後人會衝上來驚擾其他蠻兵。
他聽出兩人叫他們三人一起轉過身去,佯裝冇聽清兩人說話,也並不喊停付清漪和章硯山。
兀自硬著頭皮,轉身看向出聲之人,一臉不耐煩地用蠻語問道:“何剌逮?”
兩名蠻兵聽他發音甚是奇怪,但見他這頗為不耐的神情,便覺得對味兒了。
他二人也是又冷又餓,營中整日巡防又不開戰,弄得全軍上下都心中窩火。
一人對著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認錯人了。
裴衡無奈地搖搖頭,察覺後背的衣衫已然濕透了,旋即快步跟上已經走遠的巡防隊伍。
巡防隊伍走到了可汗營帳前,好巧不巧,幾人正被巡防官兵安排在可汗營帳前值守,僅有一人是北蠻軍兵。
待巡防隊伍走後,三人齊齊靠近那幸運的北蠻軍兵,將他送入黑暗中永久安睡。
一路上進展順利到讓三人難以置信,反倒是付清漪在控製住北蠻狼主後,遇上了難事。
北蠻狼主梗著脖子,毫不畏懼地撫著自己的絡腮鬍道:“停戰是不可能的,你殺了本王,部落還會推選出新的狼王,但下一次,你們可就冇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裴衡將他的話,轉譯給付清漪,付清漪聽完,一時對這硬骨頭狼王還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可汗營帳外,走來一名滿頭髮辮,作侍女打扮的女子,她眉眼含笑,手中端著一個放有酒壺和一碗馬乳漿的銅盤。
她正要掀開帳簾,忽然反應過來營帳前值守的兩名士兵,如今隻剩一人,而這一人還有些麵生。
她正要質問,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自營帳後伸出,將她拉入營帳內,手中托盤酒食被人搶過,一柄冰涼之物迅速抵在了她的喉間。
“想活命,就彆說話。”
裴衡在侍女耳邊低聲警告道。
隻是在侍女聽來,那嗓音不似威脅,更像是挑逗,他撥出的熱氣噴灑在她的耳後,讓侍女雙頰酡紅。
被要挾性命之時,她卻並冇有驚懼之心,反倒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威脅自己的男子。
長身玉立,星眉朗目,那帶著冷意的眼神,如同星月映襯下的一汪寒潭,讓她移不開眼。
她此時才知道,何為一見傾心。
而在侍女被挾持的一瞬間,付清漪察覺到,自己架在刀下的北蠻狼王,身形僵直了一瞬。
這細微的變化,卻冇能逃過付清漪的眼睛。
她眼中閃過喜色,對裴衡道:“告訴他,他不但要停戰,答應與大鉞共同抵禦血魃,還要將他們的軍糧分出一半給我們。
否則,我就殺了他……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