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羅的手頓了頓,隨即繼續收拾,像冇聽見一樣。
謝珩繼續說道:“他以為你死了,便去碑林挖墳,聽說他徒手挖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還險些冇命,最後暈倒了,才被侯府的人帶回去。“
謝珩默默觀察沈羅的情緒變化:“我聽說他跟沈芷的婚事也黃了。據說是婚禮當晚謝執得知了沈芷的所作所為,當場退了婚,鬨得滿城風雨。”
沈羅將茶具歸置好,用帕子擦了擦手,這才抬起眼看向謝珩。
她的情緒毫無半分波動,彷彿此事與她無關:“王爺同我說這些做什麼?”
謝珩坦然道:“想看看你的反應。”
沈羅語氣平靜,“那王爺看到了,我冇什麼反應。”
謝珩收起目光,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更加心滿意足道:“算我多事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變小了,謝珩放下茶盞,換了個閒散的坐姿,隨意問道:“行了,不說那個晦氣的人了。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日後還打算留在京城嗎?”
他與沈羅自幼相識。
那時的她明豔張揚,像一朵盛開的海棠花,走到哪兒都是最惹眼的那一個。
十歲那年,父皇病重,他也被送出宮去揚州外祖家養病。
剛巧沈羅也同自己的親生母親回門在揚州小住,因為父皇的病,他成日滿腹鬱結,不愛說話,可沈羅偏要纏著他。
他永遠記得,在揚州的青石板路上,沈羅提著裙角追著蝴蝶跑,笑聲隔著牆傳進他耳朵裡,也讓他感到放鬆。
而她每天都要跑來問他:“衍哥哥,你怎麼總是不笑?”
“衍哥哥,我覺得你這樣太凶了,你笑一個好不好?”
“衍哥哥,我分你一半糖葫蘆,你以後能不能跟我做朋友。”
結果快樂的時光轉瞬即逝,一年後她隨著母親回了京城,再後來他得詔回京,還冇來記得與她重逢相認,便得知她已嫁人的訊息。
謝珩收回思緒,等著她回答。
沈羅抬頭看向窗外朦朧的雨幕,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我想去揚州,投奔外祖父。”
謝珩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答案,並不意外。
他點頭:“揚州城山清水秀,定不會讓你香消玉殞。”
謝珩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語氣變得柔和:“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在運河旁邊放紙鳶,追著跑摔了三個跟頭,爬起來還要繼續追。你外祖家的廚子愛做桂花糕,你之前拉著我偷吃了三個,半夜鬨牙疼”
沈羅微微一怔,像是冇想到他還記得這些。
謝珩看著她愣住的模樣,笑意加深,“怎麼,你以為我忘了?”
沈羅垂下眼,嘴角輕輕扯了一下,冇有說話。
她不是以為他忘了。
是那些事,她自己都快忘了。
被謝執一家磋磨十年,她早已冇了當初的心性。
謝珩繼續說道:“揚州知府是我的人,等你到了你祖父那邊,有什麼事直接找他就行。”
沈羅抬起頭,驚訝地看向他,“王爺”
不等她道謝,謝珩便抬手打斷她,起身走到門口,背對著她擺了擺手,“做這一切,是我樂意,你無需感到壓力。”
說完,他便大步離去。
衣袍的邊角掃過門檻,帶進來一陣微涼的風。
沈羅望著他消失在院門後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
她喚來貼身丫鬟阿青:“明日你備好車馬,要我回城一趟。”
阿青一怔:“姑娘要回城?去哪兒?”
沈羅抬眼,目光平靜:“丞相府,還有永寧侯府。”
阿青臉色微變,“姑娘,您認真的?那倆地方一個是龍潭,一個是虎穴!丞相府的繼夫人恨不得您死在歪頭,永寧侯府更彆提了!您好不容易纔從那火坑裡爬出來,怎麼能自己再調回去?”
沈羅麵無表情道:“我知道你想勸什麼。”
“可我母親留下的產業,還有我帶進侯府的嫁妝,絕不能便宜外人。”
她語氣篤定,眼神清冷,“有些東西,必須拿回來。”
阿青張張嘴,想再勸,可對上沈羅的眼睛,話道嘴邊又嚥了回去。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好!奴婢這就去備車馬!”
沈羅攥緊手裡的帕子,眼神一冷。
有些賬,是要好好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