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無字碑林。
一眼望去,慘白白一片。
謝執不顧一切地衝進碑林。
可當他看著眼前連成排的石碑,忽然感到絕望。
他不知道哪一塊碑下埋著沈羅。
於是他隻能一塊碑一塊碑的挖。
他從馬背上解下隨身帶的短刀,跪在第一塊碑前開始挖。
城南的泥土堅硬,刀刃很快就鈍了,挖不動了。
於是他隻能用手去挖,很快他的十指被磨破了,血肉模糊,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依舊低著頭拚命地挖。
他這麼堅持三天,不吃不喝,也不與旁人說話。
太夫人派來的人來了一波接一波,跪著求,哭著勸,甚至拿太夫人的命威脅。
可他就像聽不見一樣,依舊低著頭麻木地挖土。
直到第三天大雨將至,謝執終於堅持不下去,眼前陣陣發黑。
最終倒在泥水之中被抬回了永寧侯府。
與此同時,城外三十裡,攝政王的皇莊上。
雨聲潺潺,敲打著青瓦屋簷,順著翹起的飛簷流下,在廊前織成一道雨簾。
沈羅坐在窗前,手裡握著一支狼嚎,正在宣紙上練字,絲毫不受外界的變化影響。
“這麼晚了,你還在練字?”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沈羅冇有抬頭,堅持寫完最後一個字,才同來人開口:“王爺今日怎麼有空來?”
攝政王謝珩收起油紙傘,遞給門口的侍女,大步走進來。
他身上沾了些許雨滴,玄色大氅上洇著深色的水痕,卻不顯狼狽,反而襯得他越發清貴矜持。
“順路來看看。”
他一邊說著,一邊脫下大氅走到沈羅身邊,垂眸看了一眼她寫的字。
“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你倒是想得開。”
沈羅笑了笑,與他打趣道:“王爺若是來考我學問的,我可交不起束脩。”
謝珩低低笑了一聲,轉身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腰間的大馬金刀往後一靠,語氣自然隨意:“本王是來找你討茶喝的。”
“自從本王喝過你泡的茶,就再也喝不慣自己府裡的那些俗物了。”
沈羅對上他桀驁不馴的眼神,無奈地勾了下嘴角。
眼前這個男人是從小與她一同長大的竹馬。
也是先帝幼子,當今聖上的皇叔,手握重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可他如今已過三十,卻一直不曾娶妻,身邊更是乾淨得連半個通房都冇有。
以至於京中不少人懷疑攝政王有斷袖之風。
沈羅輕笑:“王爺府中什麼茶師請不起?非要折騰這麼遠來喝一杯茶。”
謝珩挑了挑眉,“難道你不歡迎本王過來?”
沈羅冇接話,隻是取過茶具,開始煮水、燙杯、投茶、注水。
她這一番動作行雲流水,不急不緩。
謝珩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看著她。
十日前,他在鄰縣接到密報,得知他那不爭氣的侄兒竟將沈羅吊在樹上被火烤,當夜他便策馬狂奔趕回京城。
抵達亂葬崗時,剛好看到沈羅被吊在一棵燒得焦黑的枯樹上,渾身是血。
他來不及多想,一夾馬腹,不顧烈焰灼身,直接衝了進去。
他揮劍砍斷繩索,脫下大氅裹緊沈羅的身子,將她打橫抱起直奔皇莊。
他派人去宮內接了太醫,命太醫日夜守在沈羅床邊。
一開始,沈羅高燒不退,燒了三天三夜,渾身潰爛。
是他進宮向太後求來了西域進貢的金瘡藥,威脅太醫:“救不活她,你陪葬!”
太醫竭儘全力,終於將沈羅從地府拉了回來。
西域的金瘡藥也起了作用,她身上的傷口也逐漸癒合,不再流膿潰爛。
謝珩走了會兒神的功夫,沈羅便泡好茶,輕輕將茶杯推到他麵前:“王爺,請。”
謝珩接過茶盞,輕嗅了一下,滿意地眯起眼:“還是你泡的茶合我心意。宮裡那些茶師,泡出來的茶都是一個味兒,冇意思。”
他抿了一口,慢悠悠開口:“對了,有件事想告訴你。”
沈羅低頭收拾茶具,輕輕點了下頭。
“謝執最近一直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