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晏帶著隊友們終於從地下出來了。
他站在一處隆起的岩台之上,身下是破碎峽穀滿目瘡痍的大地。他微微仰頭,望向東南方向那片始終沉默的丘陵,眼眸深處,最後一絲耐心如沙漏中的細沙般流逝。
“不能再等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決斷的冷硬。
“竇章在等什麼?等我先動?等我露出破綻?還是……在等一個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時機’?”竹晏搖了搖頭,“既然你不肯入局,那便由我來……終結這局棋。”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天。
那枚一直懸浮在他身前、散發著溫潤黃光的【後土印】,此刻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溫潤,而是沉重、古老、彷彿能承載萬物亦能鎮壓萬物的洪荒氣息!
“隊長……”身後一名西庚隊員聲音微顫。他們清楚竹晏要做什麼,更清楚這需要付出何等代價。
竹晏冇有回頭,隻是平靜地說道:“記錄好接下來發生的一切。東南戰隊所有人在絕境下的反應、抉擇、爆發……這是我們此行最重要的數據。”
話音落,他五指猛然收攏,彷彿握住了整片大地的脈動!
“後土敕令——”
低沉、渾厚、彷彿自遠古地心傳來的咒言,從他口中一字字吐出:
“地脈歸源,萬象崩析!”
轟隆隆隆——!!!
不是爆炸聲,而是比爆炸更恐怖、更根源的——大地本身的哀鳴!
以竹晏立足的岩台為中心,肉眼可見的土黃色波紋如同水波般急速擴散!
波紋所過之處,大地如同活物般翻滾、隆起、塌陷!
岩石崩解成砂礫,地麵裂開深不見底的溝壑,地底積蓄了千萬年的靈力如同被引爆的炸藥庫,瘋狂噴湧、對衝、湮滅!
但這還不是全部!
幾乎在地脈被引爆的同時,散佈在破碎峽穀各處的那七枚賽方新投放的信標,同時亮起刺目的光芒!它們彷彿被地脈暴動所激發,內部預設的陣法瞬間過載,化作七顆恐怖的靈力炸彈,在各自的位置轟然炸裂!
轟!轟!轟!轟!轟!轟!轟!
七聲幾乎連成一線的恐怖爆炸,與地脈的哀鳴交織成一曲毀滅的交響!
衝擊波、靈力亂流、碎石破片、扭曲的光熱……以排山倒海之勢,瞬間席捲了整個破碎峽穀核心區域!那些還在混戰、對峙、或暗中觀察的隊伍,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這股天地之威吞冇!
防護手環瘋狂閃爍,判定瀕危,強製傳送的白光成片亮起!
淘汰!淘汰!淘汰!
僅僅三秒!
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月光,也遮蔽了一切生機。
賽場外,主會場一片死寂。
解說陳風的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林薇手中的資料滑落在地,她卻渾然不覺。十萬觀眾瞪大眼睛,看著全息螢幕上那末日般的景象,以及積分榜上瞬間灰暗下去、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一個個隊伍名字。
“西庚……竹晏……”陳風終於找回聲音,嘶啞而顫抖,“他……他把所有人都……清場了?!”
“除了東南!”林薇猛地站起,指向螢幕一角——那裡,高空之中,一團白金色的雲翼光芒和一團熾烈的朱雀火焰,正死死守護著幾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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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峽穀高空。
竇章背後的金瞳雲翼完全展開,每一根翎羽都迸發著白金色的鋒芒,在狂暴的靈力亂流中強行撐開一片相對穩定的空域。他雙臂張開,靈力瘋狂輸出,雲翼的光芒籠罩著下方的葉傲天、黎寒鬱和潘晚。
更高處,蘇小焰腳踏火焰,肩頭的小朱雀已經膨脹到翼展五米,渾身南明離火熊熊燃燒,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護罩,將她自身以及被她抓住的安營、蕭溫橙保護其中。熾熱的高溫將席捲而來的碎石和能量餘波焚化成虛無。
“穩住!”竇章的聲音在狂風與爆炸的餘波中清晰傳入每個隊員耳中,“不要對抗亂流,順著它調整姿態!黎寒鬱,準備玄水界緩衝落地!”
下方,被爆炸衝擊波和地脈撕裂弄得灰頭土臉、甚至嘴角溢血的葉傲天和潘晚死死咬牙堅持。黎寒鬱則已經開始凝聚北冥玄水,準備在落地瞬間展開領域,抵消衝擊。
十秒後,最猛烈的第一波爆炸衝擊過去。
竇章看準下方一處相對平整、但已遍佈裂紋的岩台,金瞳雲翼一收,帶著三人穩穩落下。幾乎同時,蘇小焰和小朱雀也收斂火焰,帶著安營和蕭溫橙降落。
七人落地,迅速結成防禦陣型,警惕地望向四周。
煙塵緩緩沉降。
月光重新灑落,照亮了這片剛剛經曆浩劫的土地。
目之所及,一片廢墟。
原本起伏的丘陵被抹平,深邃的峽穀被填埋,河流改道,岩層翻轉。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未散的狂暴靈力。而那些不久前還在廝殺、爭鬥的隊伍,已然全部消失,隻留下零星閃爍後漸漸熄滅的強製傳送白光。
整個破碎峽穀,彷彿在一瞬間被按下了重置鍵。
死寂。
然後,腳步聲響起。
踏,踏,踏。
不疾不徐,沉穩有力,踏在碎石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煙塵散儘處,七道身影緩緩走出。
為首者,正是竹晏。
他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剛纔那驚天動地的“地脈歸源”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受了些反噬。但他腰背挺直,眼神平靜,手中托著那枚光芒略顯黯淡、卻依舊散發著厚重氣息的後土印。
他身後,六名西庚隊員雖然也略顯疲憊,但陣型嚴整,眼神銳利,顯然早已預料到這一幕,並做好了最終戰鬥的準備。
兩支隊伍,十四道目光,在廢墟之上,轟然對撞。
冇有多餘的言語,冇有虛偽的客套。
因為到了這一步,任何言語都已蒼白。
“隻剩我們了。”竹晏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沉重的壓力,“竇章。”
“竹晏。”竇章同樣平靜迴應,金瞳鎖定對方,“好手段。”
“不得已而為之。”竹晏微微搖頭,“你們太穩,太有耐心。若不用非常手段,這比賽恐怕會拖到所有人都精疲力儘,那便失去了交流與磨礪的意義。”
“所以你就把所有人都炸出局?”葉傲天忍不住冷笑,“包括你的盟友?”
“大賽之中,冇有永遠的盟友,隻有暫時的利益。”竹晏看向葉傲天,“況且,他們並非‘盟友’,隻是‘觀察對象’。如今觀察結束,數據收集完畢,自然該清場,進行最後的……實驗。”
“實驗?”黎寒鬱皺眉。
“是的,實驗。”竹晏的目光重新回到竇章身上,“用這破碎的峽穀為實驗室,用這天地暴動後的殘餘靈力為背景,用我們兩支……代表了此屆新生最高戰力與最高謀略的隊伍,進行一場不受乾擾、純粹無比的對決。這難道不是最好的實驗嗎?”
他頓了頓,緩緩抬起右手,後土印再次亮起微光:
“竇章,我知道你在等。等我的底牌,等我的極限,等一個一擊製勝的機會。”
“現在,我把它擺在明麵上了。”
“地脈之力,我已耗去七成。後土印剩餘靈力,足夠支撐一場高強度戰鬥。我的隊員狀態完好,戰術預案有三套。”
“你們東南,四象齊在,輔助狀態也尚可,雖經爆炸衝擊,但核心戰力無損。”
“條件對等,環境肅清。”
竹晏的眼神,終於透出一絲屬於他這個年齡、卻極少顯露的銳利與灼熱:
“現在,你還在等什麼?”
“還是說……”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大地微微震顫,彷彿在呼應他的意誌:
“你怕了?”
話音落,西庚六名隊員同時結印!土黃色的靈力從他們身上升騰,與竹晏手中的後土印相連,刹那間,一道覆蓋方圓百米的巨大土黃色陣圖在地麵亮起!陣圖之中,山嶽虛影浮現,大地脈動轟鳴,厚重如天的壓力轟然降臨!
這是西庚的底牌——後土鎮嶽大陣!集防禦、鎮壓、增幅於一體,在此陣中,西庚隊員的土係能力將得到巨大提升,而對手將承受無時無刻的大地重壓與靈力滯澀!
麵對這**裸的挑釁與壓迫。
竇章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回頭,目光掃過自己的隊員。
葉傲天眼中戰意如火,青龍虛影已在身後盤旋。
黎寒鬱麵色沉靜,北冥玄水界無聲展開,對抗著大地陣法的壓迫。
蘇小焰和小朱雀火焰升騰,隨時準備焚天煮海。
安營身形如風,蓄勢待發。
潘晚杖尖觸地,溝通著腳下尚未完全平息的地脈。
蕭溫橙桃花扇展開,淡粉光華籠罩全隊,驅散著負麵壓力。
每一個人,眼神都無比堅定,冇有恐懼,隻有燃燒的鬥誌。
竇章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憤怒,冇有急躁,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期待。
“怕?”他重複著這個字,輕輕搖頭。
然後,他轉身,麵向竹晏,麵向那座鎮嶽大陣。
霜刀聽雪滑入手中,刀身嗡鳴,冰寒之氣瀰漫。
金瞳雲翼再次展開,白金光芒照亮廢墟。
白虎虛影,在他身後緩緩凝聚,仰天無聲咆哮,殺伐之氣沖天而起!
“竹晏。”
竇章的聲音,清晰、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響徹這片最後的戰場:
“我等的一直不是你的底牌。”
“我等的……”
他抬刀,刀尖直指陣圖中的竹晏:
“是這一刻。”
“是這隻剩下你我,無需任何顧忌,無需任何算計,隻需傾儘所有、一決高下的……”
“最終時刻。”
“東南戰隊——”
他聲音陡然拔高:
“結陣,迎敵!”
“吼——!!!”
青龍長吟,白虎咆哮,玄武低吼,朱雀清鳴!
四象之力,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同時爆發!四色神光沖天而起,與那土黃色的鎮嶽大陣分庭抗禮,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最終決戰,在此刻——
徹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