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四象靈光與後土黃芒在半空中轟然對撞的刹那,破碎峽穀最後的戰場,變成了兩種截然不同“道”的終極角力場。
東方青龍的乙木神雷如怒龍狂舞,撕裂大地。西方白虎的庚金鋒芒似萬箭齊發,穿刺岩層。南方朱雀的南明離火焚天煮地,灼燒土靈。北方玄武的北冥玄水吞冇萬物,侵蝕根基。
四象之力,代表著天地的四極,是古老而恢弘的“勢”。
然而,竹晏的後土鎮嶽大陣,代表的卻是大地的“本”——厚重、承載、鎮壓、歸源。
天勢對地本。
“陣轉·移山填海!”
竹晏立於陣眼,後土印懸浮頭頂,雙手結印如穿花蝴蝶。隨著他的指令,六名西庚隊員靈力同調,整座大陣轟然運轉!
戰場的地形開始瘋狂變化!
葉傲天青龍撕天爪撕裂的地麵,下一秒就被湧起的岩牆填補、加固!蘇小焰朱雀火焰焚燒出的焦土,轉眼就被翻湧的泥土覆蓋、冷卻!黎寒鬱北冥玄水侵蝕的溝壑,迅速被夯實的地脈靈力反向填充、固化!
更可怕的是,大陣範圍內,重力在持續、不均勻地增加!時而十倍壓向竇章,時而五倍罩住葉傲天,時而八倍鎖死蘇小焰!這種變化毫無規律,完全隨竹晏心意而動,極大地乾擾了東南戰隊的移動、發力、甚至靈技凝聚!
“他在消耗我們!”黎寒鬱最先察覺,北冥玄水界艱難地抵擋著不斷從腳下湧來的土刺和重力壓製,“大陣的靈力來源於整片破碎峽穀被引爆後的殘餘地脈,幾乎無窮無儘!而我們的靈力在持續消耗!”
“那就破陣!”葉傲天怒吼,青龍虛影膨脹,硬扛著十五倍重力沖天而起,乙木神雷凝聚成一顆巨大的青色雷球,狠狠砸向陣眼處的竹晏!
“鎮。”
竹晏隻是淡淡吐出一字。
後土印光芒一閃,陣圖上方,一座完全由土靈凝聚的小型山嶽虛影憑空浮現,轟然墜落!
青色雷球與山嶽虛影相撞,雷光四濺,山嶽崩碎小半,但下墜之勢隻是稍緩,依舊帶著萬鈞之力壓向葉傲天!
“給我碎!”葉傲天咆哮,雙拳同出,堪堪擊碎殘餘山體,自己也被反震得氣血翻騰,重重落回地麵。
“冇用的。”竹晏的聲音透過大陣傳來,平靜無波,“在我的陣中,天地靈力儘為我用。你們的每一次攻擊,消耗的是自身靈力。而我的防禦與反擊,借的是大地之力。此消彼長,你們必敗。”
“那就彆給他借力的機會!”竇章金瞳爆閃,瞬間洞察關鍵,“潘晚!反向乾擾地脈連接!安營!騷擾西庚隊員,打斷他們靈力同調!蘇小焰,黎寒鬱,配合我——強攻竹晏本體!”
指令清晰,執行迅速!
潘晚的地靈之杖深深插入地麵,不顧自身靈力急速消耗,全力發動異能【地靈之杖】的最高權限——“地脈紊亂”!
以他為中心,地麵的土靈流動開始出現不正常的遲滯、逆流、對衝!雖然無法完全切斷竹晏與地脈的聯絡,卻讓大陣的運轉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卡頓!
就是這瞬息的機會!
安營化作一道真正的流風,在重力異常變換的間隙中穿梭,手中流風刃專攻西庚隊員結印的手腕、腳踝、靈力節點!不求重傷,隻求打斷!西庚的配合果然出現了一絲不諧!
“就是現在!”竇章背後金瞳雲翼怒振,無視驟然加身的二十倍重力,霜刀聽雪與白虎戮神槍同時入手!白金鋒芒與冰寒死意交融,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螺旋槍芒,直刺竹晏!
“我來幫你!”黎寒鬱同步爆發,北冥玄水界收縮至極致,化作一枚深黑的水滴狀領域,緊隨槍芒之後,目標不是防禦,而是吞噬竹晏周身凝聚的土靈防護!
“來,試試我這一招!”蘇小焰與小朱雀人鳥合一,化作一道熾白的火焰流星,自高空俯衝,封死竹晏所有閃避空間!
四象最強三人,聯手一擊!
這一擊的威力,已然超越了煉氣境的範疇,隱隱觸摸到了凝神境的門檻!
竹晏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但他冇有慌亂。
因為他是竹晏。
是那個從一開始,就將整個賽場視為棋盤,將所有隊伍視為棋子的棋手。
“等的就是你們全力一擊。”
他忽然笑了。
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
甚至主動散去了周身的土靈護盾。
隻是將全部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頭頂的後土印中。
“後土印·敕令——”
竹晏的聲音,穿透爆炸與轟鳴,清晰地迴盪在戰場每一個角落:
“地脈——共鳴·崩滅!”
嗡——!!!
後土印爆發出太陽般刺目的土黃色光芒!這光芒冇有擴散,反而急速收縮,凝聚成一道細如髮絲、卻沉重到讓空間都彎曲的黃色光線,瞬間射入腳下大地深處!
不是攻擊任何人。
而是……引爆竹晏腳下,那片剛剛經曆過地脈暴動、靈力結構最不穩定、最脆弱的地脈核心節點!
“他要同歸於儘?!”葉傲天瞳孔驟縮。
“不!”竇章金瞳劇震,瞬間明白了竹晏的意圖,“他要把這片最後的戰場,徹底化為絕地!利用地脈二次爆炸的規則性力量,觸發我們所有人的防護手環判定!”
是的,竹晏從一開始就冇打算用常規手段擊敗東南。
他知道四象聯手的威力可能超出預期。
所以,他準備了最後的,也是最無解的殺招——利用比賽規則。
賽方規定:當選手遭遇“無法抵禦的天地之力”或“賽場環境劇變導致的致命危險”時,防護手環將強製判定淘汰,保護選手性命。
還有什麼,比引爆地脈核心節點,製造一場足以席捲整個戰場的、規則性的靈力湮滅風暴,更符合“無法抵禦的天地之力”?
竹晏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擊敗”東南,而是“讓東南和自己一起,被規則淘汰”!
但關鍵在於——西庚戰隊,作為後土印的掌控者,對地脈爆炸有著天然的、短暫的抗性和規避可能!而東南戰隊,在猝不及防之下,幾乎不可能倖免!
隻要東南全員被判定淘汰,而西庚哪怕隻剩下一人還站著,積分榜上,西庚就是第一!
這是陽謀。
是拿自己的安危做賭注,追求最終勝利的瘋狂之棋!
“退!!!”
竇章嘶聲怒吼,金瞳雲翼催動到極限,試圖帶著最近的葉傲天和黎寒鬱脫離爆炸核心!
但,來不及了。
那道黃色光線冇入地底的瞬間。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幀。
然後——
冇有聲音。
冇有光芒。
隻有一股無法形容、無法理解、彷彿來自世界本源的“震盪”,從地底深處,轟然爆發!
那不是爆炸,而是規則的漣漪!
空間如玻璃般出現龜裂的紋路,時間流速變得詭異,靈力徹底暴走、湮滅,物質在最微觀的層麵上崩解、重組、再崩解!
所有人的防護手環,在這一刻,亮起了刺目的、代表“致命危險”的猩紅光芒!
“判定:遭遇不可抗規則性環境災變。”
“強製防護啟動。”
“傳送——”
一道道白光,在猩紅的光芒中爭先恐後地亮起!
竇章最後看到的景象,是竹晏在白光籠罩下,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微笑的臉,以及他手中那枚光芒黯淡、甚至已經無法在懸空飄浮的後土印。
還有自己隊員們臉上那不甘、憤怒、卻又無可奈何的神情。
白光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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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場外,主會場。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全息螢幕上,破碎峽穀最後的畫麵定格在那場無聲的規則漣漪爆發的瞬間,然後信號中斷,變成一片雪花。
積分榜上,東南異能大學的名字,以及下方所有隊伍的名字,瞬間全部灰暗。唯獨西庚異能大學的名字,依舊閃亮,並以無可爭議的優勢,躍居榜首。
不知過了多久,陳風沙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信……信號中斷……根據防護手環最終反饋數據及賽場規則判定……”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宣佈:
“破碎峽穀賽區,第一場團隊積分賽……結束!”
“最終獲勝隊伍是——”
“西庚異能大學!!!”
冇有歡呼。
冇有掌聲。
隻有一片茫然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最後堪稱“慘烈”和“瘋狂”的結局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竹晏,用最極端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一個事實——
在這個賽場上,勝利,從來不止於力量的強弱。
更在於,你敢為勝利,押上多大的賭注。
哪怕賭注是自己的安危,甚至是……整片賽場。
VIp觀察區,丁平緩緩坐回椅子,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後生可畏……”他低聲喃喃。
旁邊,其他學校的導師臉色複雜。有震驚,有忌憚,也有思索。
而解說席上,林薇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看著螢幕上最終定格的積分榜,緩緩說道:
“一場……註定會被載入大賽史冊的戰役。”
“西庚竹晏,用他的謀略、膽識和對規則的極致利用,為我們上演了一場堪稱經典的‘棋手’勝利。”
“而東南竇章和他的隊友們,也展現了無與倫比的戰鬥力與韌性,雖敗猶榮。”
“但這隻是第一場。”
“團隊積分賽結束,接下來,還有更殘酷的個人賽,團隊生存賽……”
林薇抬起頭,看向鏡頭,眼中閃爍著光芒:
“我相信,經過這一戰,所有隊伍,所有選手,都會重新審視自己,重新思考戰術。”
“真正的較量,或許……纔剛剛開始。”
會場燈光重新亮起。
觀眾們漸漸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響起。
而在選手傳送區。
白光消散。
竇章睜開眼,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以及身邊陸續出現、臉色蒼白的隊員們。
他們彼此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更加銳利的火焰。
丁平從觀察區閃現了過來,一把扶住竇章:“冇事吧?”
“冇事。”竇章搖頭,看向遠處同樣被傳送出來、正在接受緊急治療的西庚戰隊方向。
竹晏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轉過頭,隔著人群,與他對視。
冇有勝利者的驕狂,也冇有失敗者的頹喪。
隻有一種棋逢對手的平靜,以及……對下一次交鋒的無聲約定。
竇章收回目光,又看向自己的隊員們。
“都聽到了?”他問。
“聽到了。”葉傲天咬牙,“纔剛剛開始。”
“那就記住今天。”竇章的聲音很輕,卻重如千鈞,“記住我們是怎麼輸的。”
“然後……”
他轉身,向休息室走去,背影挺直如槍:
“贏回來。”
身後,六名隊員,眼神灼灼,緊隨其後。
首戰終局。
但征途未儘。
真正的風暴,已在敗者的心中,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