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籠罩破碎峽穀,但峽穀中的戰鬥之光卻比繁星更密集。
當第一批“投石問路”的普通隊伍被淘汰或標記後,僵持的平衡被徹底打破。陸續有隊伍按捺不住,開始試探性靠近那些仍散發著誘人光芒的信標。
戰鬥零星爆發,但規模都不大——所有人都學乖了,不敢全力投入,生怕被暗中窺伺的黃雀一口吞掉。
直到那道蔚藍色的刀光,如彗星般劃破戰場的沉寂。
江臨淵來了。
他選擇的切入時機堪稱精妙——正是兩支普通高校隊伍為了爭奪一枚中階信標而拚得兩敗俱傷、第三支隊伍想漁翁得利卻陷入僵持的混亂節點。
“斬!”
蔚藍色刀光如海嘯般席捲戰場!不是攻擊任何一方,而是將三支隊伍、連同那枚信標一起,全部籠罩進刀勢範圍!
“什麼人?!”
“是臨淵學院的江臨淵!”
“他想一打三?!”
驚呼聲中,江臨淵的身影如鬼魅般在刀光浪潮中穿梭。他的傷似乎還未痊癒,臉色依舊蒼白,但手中的碧海雲天刃卻比之前更加璀璨——刃身蔚藍如深海,雲紋流轉似天光,刀鋒過處,空氣發出低沉嗡鳴,彷彿連空間都要被那“破法”之意撕裂。
真正的戰鬥,隻持續了十息。
第一息,刀光分化三道,同時逼退三支隊伍的最強者。
第二至五息,江臨淵身形連閃,每一次閃現都精準切入某支隊伍陣型的薄弱處,碧海雲天刃或挑或刺,或掃或斬,基礎的刀法招式在他手中化腐朽為神奇,配合“破法”屬性,竟能輕易撕裂對手倉促構築的靈力防禦!
第六至八息,三支隊伍試圖合圍,但江臨淵先前逃跑的手段再度施展——這次範圍更小,但更加精妙!濃霧隻籠罩他周身三丈,卻徹底擾亂了三支隊伍的協同感知!
第九息,濃霧中一道暗藍刀芒如毒蛇吐信,精準刺穿一名正欲發動大範圍靈技的隊員肩胛,將其“淘汰”。
第十息,江臨淵收刀而立,刀尖挑起那枚中階信標。三支隊伍剩餘六人,竟無一人敢再上前!
全場死寂。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震撼。
剛纔那十息的戰鬥,江臨淵展現出的不僅僅是實力,更是戰鬥意誌的碾壓!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簡潔到極致,卻又精準到可怕。冇有一絲多餘靈力浪費,冇有一刻戰術猶豫,彷彿整個戰場的節奏都在他刀勢掌控之中。
這哪裡像是超A級?這分明是身經百戰的S級強者纔有的掌控力!
“他的傷……好像反而讓他對力量的掌控更精細了。”遠處丘陵上,竇章金瞳微眯,看出了端倪,“之前硬撼寒千絕和泠清漪,是靠著‘碧海雲天’的意境強行拔高境界。現在境界未退,但對力量的理解和運用,上了一個台階。”
“因禍得福?”葉傲天挑眉。
“不,是悟性。”黎寒鬱難得主動開口,“他在戰鬥中學習,在生死間突破。這種人最可怕。”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們的判斷,戰場中,江臨淵忽然抬頭,看向某個方向——那是北溟營地所在的方位。
他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戰意和挑釁。
然後,他做了個所有人都冇想到的動作——
他將剛剛到手的中階信標,隨手拋向空中,然後一道刀芒斬出!
信標炸裂,積分歸零。
“他在乾什麼?!”觀眾席一片嘩然。
“挑釁。”解說席上,林薇語速飛快,“江臨淵在向北溟,向所有頂尖強隊挑釁——他不屑於撿這種‘殘羹冷炙’,他要的,是正麵擊敗強者,奪取真正的高分信標!他在逼強隊下場!”
話音未落。
北溟營地,冰藍光芒沖天而起!
寒千絕踏空而行,周身冰晶環繞,每一步落下,空氣都凝結出冰花階梯。泠清漪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側,腳下湧泉托舉,如淩波仙子。
兩人甚至冇有帶其他隊員。
貓,終於對那隻屢次從爪下逃脫、還敢主動挑釁的“耗子”,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
“江臨淵。”寒千絕的聲音透過數百米距離傳來,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你的運氣,用完了。”
“運氣?”江臨淵橫刀而立,蔚藍刀光映亮他剛毅的臉,“我靠的從來不是運氣。”
“是刀。”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率先動了!
冇有試探,冇有保留,一出手就是最強殺招——
“殺!”
蔚藍與純白交融的刀芒再度現世!但這一次,刀芒更加凝練,更加……完美!顯然,經過迷霧丘陵一戰後,江臨淵對這一式的理解更深了!
刀芒撕裂夜色,直斬寒千絕!
“螳臂當車。”
寒千絕甚至冇有移動,隻是抬手虛按。他身後的冰之君主虛影完全顯化,高達三米,如神明般俯視!虛影雙手合攏,一麵厚重如城牆、銘刻著古老冰紋的巨型冰盾憑空凝結!
轟——!!!
海天一色刀芒斬在冰盾上!
刺耳到極致的摩擦聲撕裂夜空!冰盾表麵炸開無數裂紋,但刀芒也在這絕對防禦麵前寸寸崩碎!
然而,江臨淵真正的殺招,在第二刀!
就在刀芒與冰盾對撞的瞬間,他身形詭異一晃,竟藉著反震之力,如遊魚般滑向側麵,碧海雲天刃劃出一道刁鑽至極的弧線,直刺一直安靜結印的泠清漪!
圍魏救趙?不,是擒賊先擒王!
江臨淵看得很清楚——北溟冰水合擊的真正樞紐,不是主攻的寒千絕,而是主控、主調和、主領域維持的泠清漪!隻要打斷她的節奏,冰水合擊的威力至少下降三成!
“奔我來了?”
泠清漪甚至冇有抬眼,隻是右手輕抬。一麵完全由清澈水流構成的巨大水鏡在她身前展開。鏡麵平滑如真正的琉璃,卻倒映著江臨淵斬來的刀光,以及……刀光中那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靈力波動破綻!
碧海雲天刃斬入水鏡的刹那,江臨淵臉色驟變!
他感覺到,自己刀勢中那完美融合的“碧海”與“雲天”之力,竟被這詭異的水鏡……分離了!碧海的厚重滯澀,雲天的輕靈穿透,原本相輔相成的兩種意境,此刻竟隱隱有互相沖突的趨勢!
這是什麼能力?!
“水元之力,可調和萬物,亦可……分離萬物。”泠清漪清冷的聲音響起,“你的刀意很好,但融合得還不夠純粹。”
話音落,水鏡炸裂!
無數細碎的水滴如最鋒利的暗器,鋪天蓋地射向江臨淵!每一滴水滴都蘊含著分離、瓦解的意境,專攻他刀意中那些微小的不諧之處!
江臨淵急退,碧海雲天刃舞成一片光幕,但仍有數滴水滴穿透防禦,打在他身上。冇有外傷,但他體內的靈力運轉,卻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寒千絕的殺招接踵而至。
“哪裡走。”
隻見寒千絕伸出手指。
不是範圍凍結,而是點對點的絕對抹殺!一道細如髮絲、卻漆黑如深淵的冰線,從寒千絕指尖射出,無視空間距離般,瞬間抵達江臨淵眉心前一尺!
這一擊,冇有任何浩大聲勢,卻讓所有觀戰者汗毛倒豎!
那是連“存在”本身都能凍結的寒意!
江臨淵瞳孔收縮到極致,生死關頭,他體內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似乎被激發了。碧海雲天刃發出前所未有的悲鳴與歡嘯,刃身上,蔚藍與純白的光芒瘋狂旋轉、交融,最終化作一種混沌的、灰濛濛的……
“來,在吃我一刀!!!”
他嘶吼著,斬出了自己都未曾完全掌握的一刀!
刀光灰濛,不起眼,卻彷彿蘊含著開天辟地之初的那一點“無”。
灰濛刀光與漆黑冰線碰撞。
冇有聲音。
冇有爆炸。
隻有一片直徑十米的球形區域,瞬間化為絕對的“虛無”——光線扭曲,靈力湮滅,連空間都出現了細微的龜裂紋路!
一秒後,球形區域消失。
江臨淵單膝跪地,以刀撐地,大口吐血,右臂衣袖儘碎,整條手臂佈滿蛛網般的血痕,顯然受到了可怕的反噬。
但寒千絕那必殺的冰線,也消失了。
擋下了!
一個超A級,在重傷未愈的情況下,正麵擋下了S級冰之君主的必殺一擊!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連寒千絕冰藍色的眼眸中,都閃過一絲愕然。
“夠了!”
就在寒千絕準備補上最後一擊,泠清漪的水鏡再度展開時,一聲暴喝如雷霆炸響!
赤金刀光如天河倒卷,橫亙在江臨淵與北溟雙S之間!
武毅到了。
他扛著那柄標誌性的赤金靈力長刀,咧嘴笑著,眼中卻是熊熊戰火。
“寒千絕,泠清漪。”武毅聲音洪亮,“兩個打一個,還下死手,不太講究吧?好歹也是頂尖學府的臉麵。”
“武毅,你要插手?”寒千絕聲音更冷。
“不是插手,是看不過眼。”武毅刀尖指向江臨淵,“這小子,我看上了。他要敗,也得敗在我刀下,輪不到你們北溟撿便宜。”
他頓了頓,笑容擴大:“再說了,你們北溟冰水合擊確實厲害,但我老武也想試試,是我的‘忠義鋒銳’斬得開你們的冰,還是你們的冰封得住我的刀。”
三方對峙,局麵瞬間複雜。
江臨淵喘息著,看著擋在身前的武毅,眼神複雜。
寒千絕與泠清漪對視一眼,靈力再次共鳴。
而遠處丘陵上。
“武毅下場了。”葉傲天舔了舔嘴唇,“三方混戰,有意思。”
“不隻是三方。”黎寒鬱看向更遠處的黑暗,“西庚的人,在看著。”
“竹晏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蘇小焰肩頭的小朱雀警惕地轉動腦袋,“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混亂局麵。”
竇章冇有說話。
他金瞳如電,掃過戰場,掃過更遠處那些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屬於西庚的土黃色靈力微光。
他在等。
等竹晏真正的意圖。
等這場混戰最終會走向何方。
而在地脈深處,竹晏麵前的後土印中,三股強大的靈力反應正在激烈碰撞、交織。
他記錄著每一個數據,分析著每一個戰術選擇,推演著每一種可能的結果。
但更多的注意力,卻投向了東南方向,那片始終沉默的丘陵。
“竇章……你在等什麼?”
竹晏輕聲自語。
“等我先動?”
“還是等……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變數?”
夜色更深。
破碎峽穀的混戰,終於從試探與剋製,走向了真正王牌碰撞的暴風眼。
而風暴的中心,那道蔚藍色的刀光雖然黯淡,卻仍未熄滅。
江臨淵抹去嘴角鮮血,握緊了碧海雲天刃。
他的眼神,比刀光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