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紅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那頭傳來省政法委陳明道書記那熟悉又帶著無形威壓的聲音,彷彿隔空都能看到他慢條斯理喝茶的樣子:
“秋紅同誌啊,浩創那個擔保貸款的事,省裡也很關注啊。”陳明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字字敲在丁秋紅緊繃的神經上,“雖然這算曆史遺留問題嘛,但當時你也是縣長嘛,所以這個事你要擔起來!處理起來要有智慧,更要有大局觀。安南作為項目所在地,多少也是受益的嘛……現在省農信係統壓力很大,這筆款子收不回來,萬一引發連鎖反應,波及金融穩定,這個責任,誰擔得起喲?”
“受益?擔責任?!”丁秋紅隻覺得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牆上那幅“山水安南”的牌匾此刻刺眼得像是在嘲笑她。她眼前閃過孫偉超和全有順那兩張諂媚又貪婪的臉——就是這兩個已經倒了台的蠹蟲,當初為了跪舔浩創文投那個皮包公司,竟敢膽大包天,以堂堂安南縣縣委的名義,強行通過常委會決議,給他們在縣農村信用社(農商行)擔保了五千萬貸款!要不是農業銀行那邊一個億的授信流程卡在某個環節冇走完,現在爆的雷更大!
“陳書記,”丁秋紅強壓下幾乎要破口而出的怒罵,“當初是省裡某些領導,壓著我們縣裡給浩創一路開綠燈,手續不全也逼著上馬!現在好了,浩創這個空殼子捲款跑了,當初拍板擔保的人要麼進去了,爛攤子甩在這裡,反倒要我們安南的財政、要我們安南的老百姓,來給這幫蛀蟲擦屁股、填窟窿?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隻傳來杯蓋輕輕刮過杯沿的細微聲響,聽得人心頭髮毛。半晌,陳明道那聽不出喜怒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開導”:“秋紅啊,處置風險,總要付出代價的。安南的財政……擠一擠,想想辦法嘛。五千萬對你們縣可能困難些,但他終究是安南的問題!”那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丁秋紅氣得差點把電話砸了。這頂大帽子扣下來,簡直無恥之尤!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陳書記的意思,我明白了。縣裡……會慎重考慮。”
辦公室裡死寂一片,隻有丁秋紅粗重的喘息聲。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胸口堵得發慌。這算怎麼回事?強按牛頭喝水的是他們,牛淹死了反過來要放牛人賠錢?這憋屈,這窩火,簡直要把她整個人都點燃了!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她猛地抓起手機,撥通了那個最信任也最倚重的人的號碼,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江河!立刻!馬上!到我辦公室來!姐要被人逼死了!”
不到四十分鐘,風塵仆仆的江河就敲開了縣委書記辦公室的門。他一看丁秋紅鐵青的臉色和桌上那堆關於浩創擔保貸款的資料,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
“姐,那筆擔保貸款的事,省裡施壓了?”江河開門見山,拖了把椅子坐到丁秋紅對麵。
“何止是施壓!”丁秋紅把陳明道那番“大局觀”的論調複述了一遍,越說越氣,最後狠狠一拍桌子,“簡直是欺人太甚!讓我們拿全縣的錢去填那個無底洞?門都冇有!江河,你給姐講講,這事,難道真就一點辦法都冇有了?我們就得吃下這個啞巴虧?”
江河冇急著回答,他拿起那份蓋著縣政府大印的擔保函覆印件,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
半晌,江河放下檔案,嘴角勾起帶著狠勁的笑意。
“姐,彆急。這債,”他斬釘截鐵地吐出三個字,“咱不還!”
“什麼?”丁秋紅愕然地看著他。
“一分都不用!”江河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強大的說服力,“他們想拿‘大局’壓人?我們就用法律這把刀,把他們這歪理邪說捅個窟窿!”
他拿起筆,在紙上重重畫了幾個圈:
“第一,這擔保本身就是非法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預演算法》第三十五條,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地方政府及其所屬部門不得以任何方式為任何單位和個人的債務提供擔保!
孫偉超和全有順當初簽這個字,是知法犯法!這張擔保函,從一開始就是無效的廢紙!我們完全可以立刻向法院起訴,請求確認這份擔保合同自始無效!這是咱們最硬的底氣!拿著法院的無效判決書,我看省農信社還怎麼逼債!”
丁秋紅眼中瞬間燃起了火苗。
“第二,”江河繼續道,語速加快,“皮包公司垮了?不管有棗冇棗,咱們先打兩杆子,我們立刻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凍結浩創係所有關聯賬戶和資產!同時,以涉嫌貸款詐騙罪,把浩創那幾個還在外頭蹦躂的股東、合夥人,全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讓他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這筆錢,必須從他們身上挖出來!”
“第三,”江河的眼神變得愈發犀利,透著一股狠辣,“最狠的招在這兒!縣農商行那個董事長王斌,你以為他乾淨?我這邊收到風,浩創出事前,他老婆手上莫名其妙多了塊百達翡麗!價值不菲!而且,我們有證據表明,他當時非常清楚政府擔保是違法的!
但他們還是違規操作放了這筆貸款!銀行自身存在重大過錯,未儘到審慎審查義務!憑這一點,我們就能反咬一口,主張銀行對這筆壞賬承擔全部或主要責任!讓他們自己內部消化去!”
丁秋紅聽得心潮澎湃,一拍大腿:“好!這個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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