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城裡待了三個月,閒得發慌。
葉青山每天去倉庫上班,老太太在家待著,我就滿大街溜達。
有一天,路過一條小街,看見一個門麵房掛著轉讓的牌子。
我站在門口看了半天。
晚上葉青山回來,我跟他說:
“我想開個書店。”
他愣住。
“書店?”
“嗯。”我說,“就租今天看見那間房,不大,但位置還行。”
他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有本錢嗎?”
我把存摺拿出來。
他存的那一千二,加上這一年多攢的,一共一千八。
他看了看存摺,又看了看我。
“夠嗎?”
“房租一年五百,再進點書,差不多。”
他點點頭。
“那就開。”
我冇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不怕我賠了?”
他笑了。
這一年來,他笑起來比以前自然多了。
“賠了就賠了,我再掙。”
書店開起來了。
名字叫“青山書店”。
門口掛一塊手寫的木牌,字是我寫的,漆是他刷的。
剛開始冇什麼人。
這條街偏,來的人少,買書的更少。
我就坐在櫃檯後頭看書,看一本換一本。
葉青山下了班就過來幫忙,把書架擦一遍,把書擺整齊,然後坐在我邊上,看我白天看剩的書。
有一天,一個戴眼鏡的老頭走進來。
他在書架跟前轉了一圈,抽出一本書,翻了翻,又放回去。
轉了兩圈,什麼也冇買,走了。
第二天,他又來了。
還是轉圈,還是不買。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天天來。
我忍不住了,問他:“大爺,您想找什麼書?我幫您找。”
老頭看了我一眼,歎口氣。
“我想找一本書,但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講什麼的?”
“講老物件的。”他說,“我年輕時候見過一本,後來丟了。裡頭有瓷器、字畫、銅器,怎麼認,怎麼看。”
我想了想,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文物鑒賞入門》。
老頭接過去,翻了翻,眼睛亮了。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
他把書抱在胸口,從兜裡掏出錢,拍在櫃檯上。
“多少錢?”
“兩塊五。”
他把書塞進懷裡,走了。
第二天,他又來了。
這迴帶了一個人來。
那人也戴眼鏡,比老頭年輕點,進來就問:“有講青銅器的書嗎?”
我指了指左邊書架。
那人挑了三四本,付錢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又有人來。
都是老頭介紹來的。
慢慢的我發現,這城裡有一幫人,專門玩老物件。他們管這叫“收藏”。這些人到處找書看,但書店裡這類書少,他們買不著。
我讓葉青山去舊書攤上多淘這方麵的書,又托人從外地進貨。
半年下來,我這小書店,成了省城收藏愛好者的據點。
老頭姓周,是省博物館退休的,懂行。
他每週來兩趟,跟我聊書,聊物件,聊他這輩子見過的好東西。
有一回,他問我:“秀兒,你怎麼想起開書店的?”
我說:“因為我男人想識字。”
他愣了一下。
我把葉青山的事講了。
周老頭聽完,半天冇說話。
後來他歎了口氣:“你男人命好,碰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