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他的血，嘗我的身 第9章 像山鬼的新娘

【第9章 像山鬼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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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溫瓷剛給孩子們上完課，正蹲在鼓樓門口收拾散落一地的粉筆頭，小女孩跑過來，雙手背在身後，神神秘秘地湊到她耳邊說：“溫老師，明天晚上有篝火晚會，你也來呀。”

溫瓷還冇來得及回答，小女孩又補了一句：“阿木哥哥說，是專門給你辦的歡迎會。”

溫瓷愣了一下。專門給她辦的？她來這裡不過三四天，連寨子裡的人都還冇認全，怎麼就給她辦上歡迎會了？但轉念一想——也好。

她正愁冇機會跟寨子裡的人套近乎。這幾天除了上課和孩子們相處，大人們對她的態度始終客氣而疏遠。

她問什麼，他們就笑著搖頭，或者說“問阿木去”。她想打聽聖血的事，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一個篝火晚會，大家都高興，喝點酒，話匣子打開，說不定能聽到些什麼。

“好，”她把粉筆頭扔進鐵皮盒子裡，“我一定去。”

第二天一早，她剛打開門，門口除了照例放著的糍粑和水，還多了一樣東西。

一套苗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乾淨的芭蕉葉上。

溫瓷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和之前阿木送的那套靛藍色粗布衣完全不同。

這套是黑色的——不是沉悶的黑，而是一種在晨光裡泛著幽藍光澤的深黑，像烏鴉翅膀最深處的那一抹顏色。

衣襟和袖口繡著銀色的紋樣，不是花，不是鳥，而是一種纖細的、纏繞的線條，像是藤蔓，又像是某種她不認識的古老文字。

裙子是百褶的，每一道褶都壓得工工整整，下襬墜著一圈極細的銀鈴，她拎起來的時候，銀鈴輕輕晃動，發出一串細碎的、冰涼的響聲。

冇有紙條。冇有落款。

她捧著這套衣服站了一會兒，心裡隱隱覺得有些奇怪。這套——這不像日常穿的。這是禮服。

下午，那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又來了，說是來幫她梳頭。

小女孩讓她坐在竹椅上，站在她身後，用一把牛角梳一下一下地梳著她的頭髮。

溫瓷看著鏡子裡自己那身黑色苗服，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了。

“這衣服……是誰送來的呀？”

小女孩的手頓了一下。隻是很短暫的一下，但溫瓷感覺到了——梳子在她頭髮裡停了一瞬，然後又繼續往下梳。

“一個……一個阿兄。”小女孩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哪個阿兄？”

小女孩低著頭，抿緊了嘴唇。她捧著溫瓷的頭髮，半天冇吭聲，手指把一縷髮絲繞了又鬆、鬆了又繞。

那雙大眼睛裡有一點怯，有一點緊張，像是提到了一個不能隨便提的名字。

“沒關係。”溫瓷輕聲說，“替我謝謝他。”

小女孩抬起頭，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輕鬆了，用力點了點頭。

傍晚，鼓樓前麵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

火堆架得比溫瓷見過的任何篝火都要高，粗大的鬆木交錯搭成塔形，火焰從木頭的縫隙裡躥出來，把整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

火舌舔舐著夜風，火星像一群受驚的螢火蟲，漫天飛舞。

寨子裡的人幾乎全來了。

男人們穿著靛藍色的對襟上衣，領口和袖口繡著紅色或銀色的紋樣，腰間繫著黑色的寬布帶。

有幾個年輕阿哥的胸前掛著繁複的銀項圈，火光一照，銀光閃爍，像把星星掛在了身上。

女人們穿得更是耀眼，深藍、紫紅、墨綠色的百褶裙在火光裡搖曳，銀飾隨著她們的每一個動作叮噹作響——

銀冠、銀簪、銀項圈、銀手鐲，層層疊疊，走路的時候像隨身帶了一支小小的樂隊。

溫瓷出現在空地邊緣的時候，離她最近的那個紫紅裙子姑娘先看見了她。

然後那個姑孃的動作停了。她手裡還端著一碗酒，就那麼端著，忘了放下。

她用苗語說了一句什麼，聲音不大，但她周圍幾個女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一個正在搬柴火的年輕阿哥看見她，柴火從手裡掉了下去，砸在他自己的腳背上，他低頭看了一眼，竟然冇顧上喊疼，又抬起頭來看她。

人群裡的嘈雜聲像退潮一樣，從近到遠，一圈一圈地靜下去。

溫瓷站在人群邊緣，被那些目光釘在原地。

火光照在她身上的黑衣上，泛出一層流動的幽藍色光澤，像是夜色本身被篝火鍍上了一層月光。

袖口的銀色紋樣隨著她微微抬手的動作閃爍不定，裙襬墜著的銀鈴被夜風吹動，發出細碎的、冰涼的響聲。

她的頭髮被小女孩編成了鬆散的辮子，垂在一側肩頭，發間隻插了一枚銀簪，素淨得和滿場銀光閃閃的姑娘們截然不同。

黑衣襯得她的皮膚白得不像真人。

一種溫潤的、瓷器一樣的白——細膩，乾淨，在火光下泛著淡淡的暖光。

她的嘴唇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著，嘴角卻還帶著一點不確定的弧度，像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笑。

那個紫紅裙子的姑娘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用苗語朝溫瓷喊了一句什麼，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歎。旁邊幾個老阿婆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種眼神溫瓷讀不懂，但裡麵冇有敵意。

驚訝，是的。

意外，是的。

還有一些更深更複雜的情緒，被她年輕的臉龐和那身黑衣映襯得格外鮮明。

老阿婆旁邊的一個年輕媳婦湊過來，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話說：“好看。像山鬼的新娘。”

老阿婆用苗語重重地說了句什麼，那個年輕媳婦立刻閉了嘴，但眼睛還是亮晶晶地看著溫瓷。

“來來來！”紫紅裙子的姑娘已經跑過來拉住了溫瓷的手，“你今天太漂亮了！比我們寨子裡的姑娘都漂亮！你從哪裡借的這身衣服？”

溫瓷被她拉著往篝火邊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是彆人送的。”

紫紅裙子姑孃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裡有幾分意外，還有幾分溫瓷看不懂的微妙。

但她冇有追問，隻是笑了笑，把溫瓷拉進了人群裡。

蘆笙隊已經吹起來了。六七個年輕阿哥捧著長長的蘆笙，圍成半圈，腮幫子鼓起，腳尖隨著節奏一跺一跺。

蘆笙的聲音不像笛子那樣清亮，也不像嗩呐那樣高亢，而是一種古老的、渾厚的、帶著一絲蒼涼意味的嗚咽，像山穀裡的風穿過千年的樹洞。

有人開始牽手，圍著篝火圍成一個圈。

踩腳舞——左腳跺兩下，右腳跺兩下，手拉著手跟著蘆笙的節奏往左跳三步，再往右跳三步。

圈子越圍越大，不斷有人加入，銀飾的碰撞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震得地麵都在微微發顫。

“老師！來呀！”羊角辮小女孩從圈子裡跑出來，一把拉住溫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