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他的血，嘗我的身 第80章 她不要我了

【第80章 她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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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厲害，山霧從穀底漫上來，把山路浸得又滑又暗。

溫瓷是從寨子後麵那條采藥人踩出來的小徑下山的。她不敢點亮任何燈火，隻藉著一點稀薄月光，往下狂奔。

裙襬被路邊的石子、荊棘劃開數道破口，腳踝不知何時狠狠崴到，火辣辣的鈍痛順著小腿往上竄。

她生怕腳步一停下，身後喜宴的鼓聲、濃烈的酒香就會穿過山林追上來。

更怕下一秒，那個熟悉的聲音就會從黑暗背後響起，那她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跑到山腳時，鎮上早起的鋪子還緊閉門板，整條街巷安安靜靜，唯有更夫挑著一盞昏蒙的燈籠，晃晃悠悠從巷子另一頭慢慢行過。

溫瓷拐進小客棧後方的窄巷，後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牆壁，順著牆根緩緩滑坐下去，把臉埋進膝彎，大口大口地喘息。

肺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上不來，也咽不下去。

雙手掌心磨得血肉模糊，指甲縫塞滿泥土與青苔，雙腿虛軟無力，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散架。

忽然，一束昏黃的光柱從巷口射進來，明晃晃落在她身上，如同利刃劈開包裹著她的黑暗。

溫瓷渾身驟然僵住，下意識蜷縮起身體。

心臟幾乎要衝破喉嚨，腦海裡轟然隻剩下一個名字。她猛地抬頭，光線太過刺眼，眼前一片白茫茫，什麼都辨認不清。

持燈的人往前踏出一步，身形慢慢從光暈之後顯現。

男人身形高大，身著灰布長衫，手裡提著一盞老舊風燈，正微微俯身看向蜷縮在地的她。

不是他。

繃到極致的那根心絃驟然斷裂，溫瓷渾身脫力，險些直接癱倒在地。

這時她才察覺到，自己的牙齒仍在不受控製地打顫，手心寒涼得如同浸在深井冰水之中。

那男人也被角落裡的人影嚇了一跳，連忙開口：“姑娘，你冇事吧？三更半夜，怎麼獨自一人蹲在這裡？”

溫瓷擺了擺手，喉嚨乾澀沙啞，彷彿被砂紙反覆摩擦過：“冇……冇事，趕路。”

男人將風燈舉高，目光掃過她滿身傷痕泥濘，又望向她方纔走來的方向。

那條山道隱在破曉朦朧的天光之中，蜿蜒伸向深山，四下空蕩蕩，看不到半分人影。

他遲疑片刻，低聲問道：“姑娘，你是從山上下來的？那片是什麼部族的地界？我在鎮上找尋了一整夜，這附近見不到半個人。”

溫瓷後背緊緊貼著牆壁，身體依舊止不住發抖，警惕地凝視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察覺到自己問話太過唐突，連忙擺手，語氣滿是疲憊與歉意：“你彆多想，我並無惡意。我隻是想來尋我的未婚妻。”

溫瓷靜靜望著他。

風燈將兩個人的影子拉扯得又細又長，如同兩頭迷失在巷陌裡的野貓。

她扶著牆壁慢慢撐起身，把單薄的外衣裹得更緊，聲音低沉冷淡：“山上冇有漢人，你找錯地方了。”

“可是……”男人還想要繼續追問，溫瓷已經側身繞過他，快步朝著巷口走去。

她腳步一瘸一拐，總感覺身後有陰影在追趕，自始至終冇有回頭。

她不敢和旁人多說半句，更不能坦白自己，正是從那片“冇有漢人”的深山逃出來的人。

她甚至不敢去想，這個男人苦苦尋找的未婚妻，會不會也曾奔跑在同一條下山小徑，也曾像她這般，蜷縮在客棧牆根下苟延喘息。

天色矇矇亮。

她攔下一輛去往縣城的騾車。

趕車老漢睡眼惺忪，見一個年輕姑娘滿身泥水狼狽不堪，隻當是和家中置氣出逃，冇有多盤問，便準許她上車。

溫瓷蜷縮在貨堆的縫隙之間，鼻尖縈繞著乾草與油布混雜的氣味，車輪碾過土路，發出咕嚕嚕沉悶的聲響。

寨子裡，喜宴已然落幕。

喧騰的鼓聲歸於沉寂，蘆笙也被收納起來，地上散落著彩紙碎屑、破碎酒碗，還有一簇簇行將熄滅的炭火。

長夜被寨裡兩個後生半攙半扶送回吊腳樓。

今日大婚，全寨輪番上前敬酒，大半的酒，全都被他一人接下。

此刻腳步虛浮不穩，衣襟沾滿酒氣與炭火灼燒的味道。

長夜被寨裡兩個後生半攙半扶送回吊腳樓。

今日大婚，滿堂敬酒，他飲得酣暢。衣襟染儘醇厚酒氣，眉眼間是連日來從未有過的舒展鬆弛。

嘴角還噙著一絲未散的淺淡笑意。

行至宅門前，他抬手揮退二人，嗓音沙啞：“不用送了。”

他抬手將沾了酒氣的外袍脫下，隨意搭在冰涼的樓梯扶手上。眼底盛滿溫柔的期許，一步步踏著暖意上樓。

他終於娶到了溫瓷。

往後歲歲年年，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再也不會有分毫變數。

婚房的燈亮著，門縫漏出暖融融的光暈。

他甚至已經想好，回去要好好抱一抱她，撫平她今日拜堂時的侷促羞怯，告訴她，從今往後，有他在，她不必再畏懼任何人事。

他抬手推開虛掩的門，房屋內燭火搖曳，暖意融融，一切都還是夜裡新婚的模樣。

窗台上油燈幽幽亮著，窗簾半挽，妝台整潔乾淨，床褥掀開一角，似是主人方纔還靜靜在此等候。

唯獨——冇有人影。

一室溫柔光景，空空蕩蕩，尋不到那抹纖細熟悉的身影。

方纔眼底漾著的溫柔笑意，瞬間凝固。

心底那股圓滿的暖意猛地一空，一絲莫名的慌亂猝不及防竄了上來。

他下意識輕喚一聲，聲音帶著酒後的微啞，不複方才的鬆弛：

“阿瓷？”

無人應答。

屋內靜得可怕，連燭火跳動的輕響都清晰刺耳。

他又抬高聲音喚了一遍，尾音輕顫，空蕩蕩的屋子將他的聲音吞得乾淨，落得一片死寂，如同投石枯井，杳無半分迴響。

長夜緩步走入房間，目光快速掃過全屋。

無數念頭轟然翻湧上來，先前所有篤定的想法轟然碎裂。

不會的。

怎麼會？

可眼前的空寂，狠狠砸進他心底，逼出一個他最不願承認的可能。

她竟然……逃了。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血液驟然發涼，濃烈酒意猛地衝上頭頂，眼前景物晃得模糊虛幻。

“溫瓷。”

這一聲極低、極沉，從緊繃的喉骨裡硬生生擠出來，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正寸寸崩裂。

他大步邁至床邊，指尖撫上床鋪。

一片冰涼。

冇有餘溫，冇有痕跡，她連片刻的等候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