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難道真想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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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把溫瓷送到吊腳樓門口,仰起一張稚嫩的小臉,神色認真又乖巧。
“好了阿雅,老師一個人可以,你去玩吧。”
溫瓷順勢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開她額前被汗水濡濕的碎髮,動作溫柔又繾綣。
阿雅用力點了點頭,朝她用力揮著小手,腦後的小揪揪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那我去啦!”
她剛轉身跑出兩步,身後溫瓷突然想到什麼,輕柔的喊著:“等一下,阿雅。”
小姑娘立刻刹住腳步,疑惑地回過頭。
溫瓷緩步走到她麵前,抬手從寬大的袖中摸出一樣小巧的物件。
那是一枚紅繩編織的平安結,繩結正中墜著一顆溫潤通透的白珠,在簷下暖黃燈籠的光暈裡,漾出一層柔和細碎的光。
“這個給你。”
溫瓷將平安結輕輕放進阿雅的掌心,溫柔合攏她攥著的小手,輕聲細語。
“阿雅以後,一定會長成很漂亮很漂亮的姑娘。溫老師送你這個是想希望你歲歲平安,日日開心。”
阿雅怔怔低頭,看著掌心剔透溫潤的珠子,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亮得像山間星子。
她慌忙用袖口仔細擦乾淨小手,才鄭重地捧起平安結,小心翼翼貼在衣襟內側,輕輕按住,像是護住世間最珍貴的寶貝,半點不敢磕碰。
“謝謝溫老師!”
她仰起臉笑得燦爛,缺了一顆的小虎牙格外可愛。
笑著笑著,忽然踮起腳尖,軟軟的小嘴輕輕親在溫瓷臉頰上。
做完這個親昵的動作,她轉身就跑,像隻掙脫束縛的小山雀,蹦蹦跳跳穿過燈火通明的酒席,轉瞬就融進滿場人聲笑語裡,消失不見。
溫瓷靜靜立在樓門口,目光追著那道小小的背影,直至夜色與人潮將其徹底吞冇。
山間夜風順著山脊徐徐灌來,裹挾著清甜的鬆木氣息與淡淡的米酒醇香,吹得她衣角輕輕翻飛,也吹得她心底莫名空落落的。
她斂了心神,轉身抬步走進吊腳樓。
木質樓梯被腳步踩出細碎的吱呀聲響,在安靜的樓內格外清晰。
她走得倉促慌亂,行至拐角時身形一晃,猛地踉蹌半步,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階梯棱角上。
尖銳的痛感瞬間蔓延開來,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胸腔裡的心跳又重又亂,砰砰撞擊著心口,惶惶無措。
她說不清這份慌亂從何而來,隻在阿雅跑遠的那一刻,心底驟然空了一塊,空空落落,酸澀發堵。
推開臥室木門,屋內暖意融融。
窗台上早已點亮一盞暖黃油燈,柔和的光暈鋪滿整間屋子,沖淡了夜色的寒涼,卻暖不透她紛亂寒涼的心緒。
溫瓷緩步走到梳妝檯前落座。
銅鏡光潔,清晰映出她的模樣——一身水紅喜服襯得容顏明豔灼灼,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茫然與慌亂,焦灼又無助。
她緩緩起身,褪去這身喜慶的水紅喜服,換上一身柔軟素雅的暖黃寢衣。
軟糯的衣料貼合在被酒意蒸得微燙的肌膚上,溫柔貼合,像一個無聲的擁抱,稍稍撫平了體表的燥熱,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萬千心緒。
她重新坐回桌前,指尖撫過平整的裁紙,拿起纖細的細毫毛筆。
這一刻,她心底積壓了千言萬語。
無數情緒纏纏繞繞,堵在胸口,密密麻麻,想要儘數傾訴落筆。
可當真的提筆懸於紙頁之上,萬千字句卻驟然儘數哽住。
腦中一片空茫,千頭萬緒無從說起,所有翻湧的心事,最後隻剩難言的沉默。
她靜靜垂眸,頓了許久,終是緩緩落筆。
寫完之後,她小心翼翼將紙片對摺收好,穩穩壓在油燈燈台之下。
做完這一切,她緩緩坐回床邊。
屋內靜謐無聲,唯有窗外遠處的篝火鼓聲隱隱傳來,隔著重重木牆,模糊又遙遠,襯得屋內愈發孤寂。
她垂著頭,雙手緊緊絞在膝頭,指尖越攥越緊,指節微微泛白。
隱忍已久的情緒驟然崩裂,溫熱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一滴、兩滴,重重砸在手背上,冰涼又酸澀,像是積壓經年的潮水,終於衝破堤壩,洶湧而上。
她抬手,帶著幾分自厭、幾分無奈,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小腿。
悶悶的聲響落在寂靜裡,力道不重,卻徹底擊潰了她最後的逞強。
眼淚落得更凶,無聲無息,浸濕了眼底。
“溫瓷啊。”
她垂著頭,低聲喃喃自語,嗓音又輕又啞,裹著化不開的茫然與苦澀,像含著一口咽不下、吐不出的苦水。
“你難道,真想一輩子都留在這裡嗎?”
空蕩的房間無人應答,隻有夜風悄悄從窗縫鑽進來,拂得燈台火苗輕輕晃動,光影搖曳,映得她身影單薄又孤淒。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衣櫃前,彎腰拉開櫃子最底層的抽屜。
抽屜最深處,靜靜躺著一隻老舊的藍布小包。
裡麵寥寥幾樣貼身舊物,最顯眼的,是一張邊角微微泛黃的舊車票。
指尖觸到車票的瞬間,她眼底的溫柔與遲疑一點點褪去,眸光緩緩沉冷下來。
過往的碎片、陌生的執念、不屬於這裡的世界,紛紛翻湧而上。
可不過須臾,她像是被滾燙的過往灼傷一般,猛地回神,迅速將藍布小包塞回櫃底,用力合上抽屜,動作倉促又帶著一絲狼狽的逃避。
黑暗的木櫃鎖住了舊物,卻鎖不住她心底翻湧的掙紮。
她跌坐回床邊,深深將臉埋進掌心,單薄的肩膀無聲劇烈顫抖。
皎潔月光透過暖黃窗簾的縫隙淺淺漏下,輕柔落在她身上,像一層薄涼洗不掉的舊霜,裹著她一身無人知曉的孤寂與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