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他的血，嘗我的身 第54章 又要逃？

【第54章 又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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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瓷每天下午準時推開老阿婆的籬笆門，竹凳還冇坐熱就端起酒碗。

她從一碗進步到兩碗不皺眉，從兩碗進步到三碗，還能跟阿婆劃兩拳。雖然劃拳輸多贏少，但至少不會再趴在石桌上沉沉睡去。

可她心裡清楚，這點進步，遠遠不夠，內心苦惱，怎麼樣纔是個頭啊。

她來月亮山，已經快一個月了。

奶奶的眼睛好了嗎？堂姐有冇有按時去醫院拿藥？家裡那隻胖橘，會不會又打翻她床頭那盆多肉？

她一無所知。

隻看得見寨子裡的青苔一日深過一日，老榕樹的氣根又長長半寸。而她依舊日複一日，對著粗陶小碗，飲下自己並不喜愛的米酒。

這天早上，溫瓷醒來的時候，長夜還在沉睡。

他的手臂照例環在她腰上，溫熱鼻息掃過後頸，呼吸平穩綿長。

她冇有驚動他，悄悄從他懷裡滑出來，赤著腳走入衣帽間。

她從櫃子翻出四個枕頭，兩隻屬於她的棉枕，另外兩隻是從客房搬來的竹枕。

她將四隻枕頭在床中央整齊排成一列，築起一道由棉與竹搭建的簡易圍牆。

站在床邊，溫瓷靜靜審視這道分界線，神色平靜，冇有半分戲謔。隨後繞過床尾，爬上屬於自己的半邊床鋪，裹緊被子縮在枕頭城牆內側，閉上雙眼。

長夜翻了個身，手臂習慣性朝身側撈去。

觸到的不是溫熱柔軟的軀體，隻是鼓鼓囊囊的棉枕。

他指尖無意識抓了抓枕頭，緩緩睜開眼。視線裡橫亙著一道歪歪扭扭、由枕頭堆砌而成的界限。

溫瓷透過枕頭縫隙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望著他。

“三八線。”她的聲音隔著枕頭悶悶傳出，“你那邊，我這邊。不許越界。”

長夜低頭望著一排枕頭，又抬眼看向縫隙裡的她。

沉默片刻，唇角微微抽動，偏頭短促地笑了一聲。

那笑意裡冇有愉悅，滿是無可奈何，被她執拗的舉動氣得無從發作。

溫瓷收回目光，將臉埋進被褥，假裝熟睡。

他在枕頭屏障前佇立許久，伸手，將最中間那隻竹枕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枕頭縫隙立刻伸出一隻手，把竹枕用力拽回去。

他再挪，她再拽。

幾番拉扯，他伸手捉住那隻攥著枕角的手腕，隔著這道簡陋的圍牆，輕輕握住。

“跟誰學的。”

溫瓷冇有回答，用力把手從他掌心抽走，翻身背對著他與一排枕頭，把被子裹得密不透風。

下午下了課，溫瓷冇有去往阿婆家。

她站在鼓樓門口，目送阿雅蹦蹦跳跳跑遠，慢慢將拚音卡片一一收進布包。

今日不想練酒。

她想奶奶了。

之前她托阿木送出紙條，寫了堂姐的電話號碼。阿木帶來訊息，說家裡一切平安。

可那終究是旁人轉述的訊息，不是她親耳聽見。

她想聽一聽奶奶的聲音，想確認術後的奶奶，說話是否還像從前一般中氣十足。

她想去鎮上打電話。

溫瓷抬腳朝著寨門方向走去，步伐不快，路線卻格外明確。

寨門外，黃土路蜿蜒向下，通向山腳。道路兩側長滿半人高灌木與不知名野花。

她剛走到岔路口，身後驟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溫瓷冇有回頭，後背卻瞬間繃緊。

馬蹄聲急促淩厲，絕非寨中人慢悠悠下山運送藥材的步調，是追趕。

馬蹄在她身後猛地停住，黑馬揚起前蹄，發出一聲嘶鳴。一道黑色身影翻身下馬，幾步跨至她麵前。

長夜立在她身前，黑衣沾著幾片鬆針，應當剛從後山歸來。

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遠重於平日，指節緊緊硌在腕骨上，疼得溫瓷輕輕倒吸一口冷氣。

他呼吸不穩，胸膛在黑衣之下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她十分熟悉的情緒——恐懼。

那種明明以為牢牢抓住，一不留神，掌心便空空如也的惶恐。

“溫瓷。”

聲音算不上嘶吼，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每一個字都粗糙乾澀。

溫瓷張了張嘴，還來不及解釋，他伸手攬住她的腰，直接將她打橫抱起，翻身上馬。

她側身坐在馬鞍上，他一條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將她緊緊按在胸口。她清晰感受著他過快的心跳，完全不似平日裡從容淡漠的長夜。

她掙紮著想開口辯解，可黑馬疾馳而出，狂風灌入喉嚨，把她的話語儘數撕碎。

黑馬最終停在一片荒坡。

長夜翻身下馬，隨即抱下她，手依舊不肯鬆開她的手腕，彷彿隻要鬆手，她便會消失在叢生野草之間。

“又要逃。”

這一次，他的聲調稍稍平複，可眼底那份揮之不去的恐懼依舊盤旋，暗金色的微光在瞳孔深處明明滅滅。力道鬆了些許，卻始終冇有放開。

溫瓷垂眸，望著自己的布鞋鞋尖。

她明白，此刻的模樣，確實極易讓人誤會。

“不……不是。”她聲音很輕，幾乎要被山風吹散。

他的手從手腕移至腰側，手臂驟然收緊，將她狠狠貼向自己。兩人之間所有空隙瞬間消失。

長夜低頭凝視她，眼底情緒洶湧。

“騙我？”

不是溫和的詢問，是帶著壓迫感的逼問。

另一隻手抬起，指尖輕輕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對視。拇指抵著下頜，力道不重，角度卻讓她無處躲避，隻能直麵他眼底燃燒的暗金色。

溫瓷睫毛輕輕顫動。

她望著他眼眶一圈淡淡的紅，看著緊握韁繩而微微發顫的指節，心底生出一絲不忍。

“我想去打個電話。”聲音自胸腔緩緩浮起，輕得生怕驚擾什麼，“……想我奶奶。”

挑起她下巴的手指驟然僵住。

山風捲過荒坡，野草沙沙作響。他眼底翻湧的暗色劇烈晃動，而後一點點下沉，掩埋在瞳孔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團複雜難言的情緒。

長久的沉默過後，箍在她腰間的手臂緩緩鬆開，順勢牽起她的手。

他翻身上馬，伸手將她拉上去。不再是方纔那般強硬地禁錮懷中，允許她側身坐穩，一隻手輕輕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握著韁繩。

黑馬調轉方向，冇有回寨子，朝著鎮上前行。

溫瓷坐在馬背上，側頭看向他。

他目視前路，下頜線條冷硬，攬著她腰肢的手掌卻很穩，力道剋製，像是在無聲訴說。

他真的帶她來到鎮上。

小賣部門口堆放著幾箱汽水與一筐橘子，玻璃櫃檯擺著一台老式紅色電話機。

他將她送到門口，鬆開手，下巴朝電話機微微揚了揚。

“去吧。我在外頭等你。”

可她纔剛剛邁開一小步，手腕忽然被人猛地攥住。

力道不重，卻牢牢扣死，將她硬生生拽了回來。溫瓷身子一晃，被迫回身撞進他眼底沉沉的陰影裡。

長夜垂眸看著她，嗓音壓得極低，帶著漫不經心的危險。

“寶貝兒，最好想清楚再說。”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讓溫瓷背脊瞬間一僵，睫毛狠狠顫了好幾下。

方纔心底那一點點微弱的感激，瞬間被徹骨的涼意吞冇。

半晌，她乖乖、極輕地應了一聲：

“嗯。”

這一聲溫順又軟糯，徹底安分了下來。

長夜盯著她馴服乖巧的模樣，眼底暗色稍稍收斂，鬆開了她的手腕。

至少，他肯讓她聽聽奶奶的聲音。

她抬腳走入店內，拿起話筒，指尖落在數字按鍵上，依舊微微發顫。電話順利接通。

槐樹底下，長夜雙手抱胸，靜靜盯著門口那一筐被日光曬得發蔫的橘子。

隔著半掩的玻璃門，她的聲音清晰傳入耳中。

她輕聲喚著奶奶，嗓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說著自己在這裡一切安好，寬慰老人眼睛痊癒便是萬幸，一遍遍訴說思念。

長夜移開視線，望向玻璃門上映出的朦朧側影。

她一手握著話筒，另一隻手無意識繞著電話線，唇角揚起一抹溫柔笑意。

溫瓷掛斷電話，眼眶泛紅。

她佇立櫃檯前，手指依舊攥緊話筒，指節泛白。推開玻璃門走出小賣部，她站在台階上垂著頭。烈日刺眼，灼得雙眼發酸。

長夜從槐樹旁邁步走來，停在她麵前。

他望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緊緊攥住衣角的手，冇有追問通話內容。

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殘留的濕痕，隨後掰開她緊繃的手指，將她的手納入掌心。

“走了，該回去了。”

溫瓷冇有應聲，任由他牽著走向黑馬。

她跟在他身側，腳步拖得極慢，遲遲不願動身。

長夜冇有催促，主動放慢步伐配合她。

老槐樹葉片簌簌晃動，橘子筐旁的花貓慵懶翻身。陽光將兩道影子拉長，靜靜鋪在黃土路上，一前一後，遙遙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