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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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瓷每晚都是沾枕即眠。
是真的困。
米酒的後勁像一層溫熱的潮水,把她從頭到腳裹住,推進一片冇有夢的深睡眠。
等她沉沉睡去之後,長夜才悄悄將手臂從她腰側穿過去,把她整個人輕輕撈進懷裡。
她的後背軟軟貼上他的胸口,呼吸平穩而綿長。
睫毛安靜覆在眼瞼上,嘴唇微微張著,撥出的氣息裡帶著極淡的酒香。
那是月亮山米酒特有的醇甜,混著她身上乾淨的皂角味,像一種隻在熟睡時纔會漫開的隱秘花香。
他低頭,薄唇輕輕落上她的後頸。
力道極輕,輕得她肌膚幾乎冇有被驚擾,隻微微繃緊一瞬,又在他溫熱的氣息裡緩緩鬆弛。
他的唇從後頸緩緩上移,沿著她耳後纖細的血管,一點一點細細吻過。
月光下,她的耳垂泛著淺淺粉。
他含住那一小塊柔軟的軟骨,舌尖輕輕碾磨。
睡夢中的溫瓷輕輕哼了一聲,肩頭微縮,卻始終冇有醒。
他的手掌從她腰側慢慢滑至小腹,隔著薄薄的棉布睡衣,感受著她呼吸起伏的柔軟弧度。
指尖在她腹間輕輕畫圈,唇瓣緩緩下移,落向她的唇角。
下一瞬,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是純粹的夢囈淺笑。
嘴角微微上揚,弧度不對稱,一邊淺、一邊深,眼尾彎成兩道溫柔的小月牙。
長夜動作微頓,從她唇邊退開半寸,靜靜凝望著她。
這樣柔軟乾淨的笑,她從來冇有給過清醒的他。
“贏了……我贏了……”
她嗓音黏軟含糊,帶著睡夢的慵懶,尾音輕輕上揚。
他所有動作驟然停住。
手指僵在她的小腹,唇懸在她唇角上方半寸。
片刻後,他低頭,含住她的下唇。
力道比先前重了些許。
清醒時的溫瓷,從來不會對他展露半分這樣純粹的笑意。
他的吻緩緩下移,從唇角落到下頜,再順著線條落至鎖骨。
指尖輕輕撩開她的睡衣下襬,溫熱指腹貼上她腰側柔軟細膩的肌膚,順著肋骨緩緩遊走。
溫瓷身子輕輕一顫,眉頭蹙起,嘴裡溢位一句含糊的嘟囔。
“彆動……”
她軟綿綿抬起手,像驅趕蚊蟲一般,輕輕揮在半空,恰好落在他手背上。
力道輕得像落花拂水,毫無重量。
眉頭緊緊皺著,鼻梁擠出細碎褶皺,唇瓣微微噘起,是被擾醒最不耐煩的模樣。
下一秒,她直接翻身,把臉埋進枕頭,再次沉沉睡熟。
長夜冇有再碰她。
他側身躺著,靜靜凝望她埋在枕間的側臉。
月光從簾縫漏入,溫柔落於她的眉骨。
她的眉眼溫婉秀氣,是漢族姑娘獨有的清淺柔和,不同於寨子裡女子的英氣張揚。
長睫濃密垂落,像浸了月色的兩片輕羽。鼻尖微翹,被他吻過的唇瓣覆著一層淺淺水光。
他從前不信酒能養人,隻覺得酒是辛辣灼喉的東西。
可看著如今的溫瓷,他信了。
她初來月亮山時,身形單薄蒼白,眼底常年覆著淡青,像一株被迫移栽、水土不服的嬌花。
而今日日米酒溫養,她臉頰染著健康的淺紅,肌膚白皙透亮,唇色天然粉嫩。
黑髮鋪散枕間,被月光映得絲絲髮亮。
身形依舊纖細,卻不再是初來時硌手的單薄,是柔軟溫熱、讓人忍不住抱緊嗬護的身段。
心底驟然翻湧著偏執的念想。
他想將她狠狠欺負,想弄醒熟睡的她,想讓她睜眼認認真真看著自己。想聽她軟著嗓音喚他的名字。
想看她淚眼朦朧求饒,想讓她知曉,他每個深夜的剋製與煎熬。
可他終究捨不得。
隻要她掉一滴淚,他便如同罪人,萬般束手無策。
他等得起。
等她心甘情願站在他麵前,端起酒碗,坦然與他一較高下的那天。
長夜收緊手臂,再次將她穩穩撈回懷中。
一隻手臂墊在她頸下,一隻環住她纖細的腰肢,長腿輕輕纏上她的小腿。
他像貪戀溫暖一般,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裹在懷裡,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
可冇過多久,懷裡的溫瓷漸漸不安起來。
熟睡中的她輕輕扭動身子,肩頭抵著他的胸口,試圖掙脫束縛。
他紋絲不動。
她又往側邊挪了半寸,他的手臂便收緊半寸,固執地將她箍回懷裡。
她挪,他收。
被褥之下,兩人像錯齒的齒輪,反覆拉鋸。
悶熱的氣息在方寸之間層層堆積,愈發濃稠。
“好熱……”
悶悶的嗓音從枕頭裡透出,帶著濃濃的睡意與不耐。
“寶寶。”
他嗓音極低,氣息擦過她耳廓,溫柔得近乎繾綣。
熟睡的她毫無迴應,將這聲低語當成了夜風蟲鳴,置之不理。
溫瓷再次輕輕掙紮。
這一次,肩頭終於從他的懷抱掙脫。
她順勢翻身,想要挪去床邊透氣。
後背剛貼上微涼的木牆,他的掌心便立刻追來,扣住她的腰,輕輕將她往迴帶。她往邊上挪一寸,他便跟著拽回一寸。
反覆拉扯四次,床沿空空蕩蕩。
她手下一虛,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順著床沿滾了下去。
床身不高,僅半人之距。
且他早有防備,讓阿木在床邊鋪了厚厚幾層棉墊。
她穩穩落在軟墊上,隻發出一聲沉悶輕響,冇有摔疼分毫。可驟然的失重感,猛地將她從深度睡眠裡拽了出來。
溫瓷躺在墊子上,亂髮糊了滿臉,靛藍睡衣揉得皺巴巴一團。
她怔怔盯著頭頂木梁,殘留的夢境還縈繞腦海,夢裡她還在追著人喊再來一碗,她側頭抬眼,對上床沿那雙深邃的眼眸。
長夜正俯身趴在床沿,靜靜望著她。
方纔她墜落的瞬間,他已然驚醒,伸手去撈,最終隻攥住一角衣角。
一人臥床,一人伏床,靜靜對視。
月光落在她淩亂的眉眼間,迷茫褪去,清明漸起,最後儘數化為濃濃的起床氣與惱怒。
她深吸一口氣,壓不住心底的抓狂,陡然低吼出聲:
“啊——!”
拳頭攥緊,重重砸在綿軟的棉墊上。砸了兩下依舊不解氣,她抬眼狠狠瞪著床上的男人。
“你又把我擠下來了!”
長夜微微傾身,伸手想去拉她。
“寶寶有冇有摔疼?”
她一把拍掉他的手,撐著墊子自己爬起來,抱起枕邊的枕頭,氣沖沖走向床的另一側。
走到半路才發現,大半張床都被他占據,側邊早已冇有空餘位置。她赤著腳站在棉墊上,抱著枕頭,胸口微微起伏,抿唇瞪著他,一言不發。
月光落在她氣鼓鼓的小臉上,髮絲淩亂,睡衣褶皺,眼底滿是委屈與惱怒。
長夜靜靜看著,心底莫名泛起柔軟。
這般鮮活、帶著煙火氣的模樣,比任何溫柔安靜的時刻,都更讓他心動。他默默將自己的枕頭挪到床的最左側,徹底讓出右側大半床鋪。
隨即伸手,輕輕牽住她的手腕。
溫瓷站在原地僵持片刻,終究還是抬步上床。
她將自己的枕頭狠狠丟在最右側,翻身躺下,背對著他。伸手將所有被子儘數拽到自己這邊,裹成密不透風的蠶繭,分毫不讓。
長夜望著她賭氣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極淺極淡的弧度,他伸手,連人帶被輕輕將她撈回懷裡。
在她掙紮之前,低聲安撫。
溫瓷冇有應答,卻也不再掙紮,是真的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