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也對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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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裡所有孩子都怕這棟樓。
阿媽從小就叮囑過,少主哥哥的房子不能隨便靠近,門口那條黑蛇,會牢牢記住每一個陌生人的氣味。
之前阿雅也怕,但是少主哥哥好像也冇這麼可怕。
上次她來送糍粑,那條黑蛇隻是懶洋洋地盤在門檻上,豎瞳半闔,尾巴尖輕輕敲著地麵,連危險的信子都冇有吐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把腦後兩條小揪揪往後一甩,攥緊小小的拳頭,抬手輕輕敲了三下木門。
“溫老師!你在嗎?”
門內安安靜靜,無人應答。
她不死心,又敲了三下,聲音軟乎乎抬高些許。
“溫老師——!”
依舊是一室沉寂。
阿雅把耳朵輕輕貼在門板上,什麼動靜都聽不到。她退後兩步,仰頭望著二樓緊閉的窗格,小眉頭皺成了一團。
奇怪。
明明說溫老師在裡麵,阿木哥從來不會騙人的。
她指尖輕輕咬著嘴唇,正猶豫著要不要壯著膽子推門進去看一看,眼前的木門,忽然從裡麵被輕輕推開。
溫瓷站在門裡。
身上穿著那件柔軟的淡藍色棉布睡衣,外頭鬆鬆搭著一件薄薄的開衫。
長髮隨意挽在腦後,臉色依舊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卻總算褪去了昨日的憔悴紅腫。
看到門口小小的身影,她微微一怔。
阿雅的眼睛瞬間亮成兩盞亮晶晶的小燈籠。
“溫老師!你真的在!”
她不等溫瓷反應,小手一把攥住她的手指,用力往外拉。
稚嫩的掌心攥得很緊很緊,像是生怕一鬆手,好不容易回來的溫老師就會再次消失不見。
溫瓷被她牽著,一步步穿過平整的青石板路,來到鼓樓旁的小亭子裡。
山風穿堂而過,吹起亭邊草木,也吹得阿雅額前的碎髮輕輕晃動。
阿雅小心翼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物件,獻寶似的,雙手捧著遞到溫瓷麵前。
是一隻手工打磨的黃楊木陀螺。
木料溫潤光亮,表麵刻著一圈歪歪扭扭的小花紋,是阿木隨手雕的童趣紋路。陀螺底端嵌著一顆細小鋼珠,轉動時,會發出細碎清脆的銀鈴聲。
“溫老師快看!這是阿木哥給我的!他說陀螺要兩個人玩纔有意思,阿雅想跟溫老師一起玩。”
溫瓷蹲下身,指尖輕輕接過那隻陀螺。
木頭溫熱,還揣著小姑娘口袋裡暖暖的溫度。她無奈又溫柔地點了點阿雅的小鼻尖。
“你呀。”
阿雅立刻咯咯笑起來,露出整齊的小乳牙,缺了門牙的小豁口格外可愛,像隻偷吃到蜜糖的小糰子。
她把陀螺放在石桌上,小手攥住柄用力一擰。
陀螺搖搖晃晃轉起來,鋼珠磕在石麵上叮咚輕響,細碎銀鈴聲落滿晚風。
溫瓷試著伸手輕輕一撥,陀螺險些歪倒,阿雅立刻伸手穩穩護住。
“溫老師你好笨哦!”
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主動握住溫瓷的手指,一點點教她發力的力道。
這一次,陀螺終於穩穩在石麵上轉了許久。
阿雅開心得又蹦又跳、拍手歡呼。看著孩子純粹乾淨的笑臉,溫瓷沉寂多日的心,悄悄鬆了一絲縫隙,嘴角不由自主地、緩緩彎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阿雅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認真分享心底最溫柔的期許。
“溫老師,你笑起來真好看”
溫瓷微微一滯,嘴角的笑意還來不及收回。
山風溫柔拂過,石桌上的陀螺餘轉未停,細碎鈴聲綿綿不絕。
天色慢慢沉暗下來,暮色漫過山腰,老榕樹的樹影長長鋪在青石板路上。
遠處傳來阿花嬸悠長的喚聲。
“阿——雅——吃——飯——了——!”
阿雅很不捨的從石凳上跳下來,拍掉裙襬沾著的碎葉,仰著小臉看向溫瓷,滿眼期待。
“溫老師,明天你會來上課嗎?”
溫瓷望著她澄澈無垢的雙眼,沉默幾秒,認真點頭。
“嗯。”
阿雅瞬間笑得眉眼彎彎,轉身朝著家的方向歡快跑去。
兩條小揪揪在暮色裡一彈一跳,跑到拐角處,還不忘回頭揮著小手跟她道彆。
溫瓷靜靜立在亭中,目送那道小小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路的儘頭。
臉上淺淺的笑意還未散去。
她低頭,一眼看見石桌上靜靜躺著的木陀螺。
是阿雅忘記帶走的。
溫瓷下意識抬步,唇瓣微微張開,正要出聲喚住小姑娘。
“阿雅,你的東西還冇拿……”
話音堪堪起頭,還未完整落下。
一道沉冷的陰影,悄無聲息覆落周身。
帶著獨屬於他的甜膩蠱花香、混著鬆木清苦的氣息,瞬間將她牢牢籠罩。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落在她的肩頭。
長夜俯身靠近,高大的身影徹底將她圈在亭下,唇瓣幾乎貼著她的耳廓,嗓音低沉、偏執,壓著濃濃的佔有慾,一字一頓沉聲道:
“也對我笑。”
突兀的一句話,毫無鋪墊,冷沉沉砸進風裡。
溫瓷渾身一僵,瞬間茫然怔住。
她微微蹙眉,滿臉不解地側過頭看向他。
不懂。
完全不懂他突如其來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看著她眼底純粹的茫然、全然不懂的模樣,長夜眼底的暗金色戾氣一點點翻湧上來,裹著酸澀、嫉妒、不甘與瘋狂的渴求。
他盯著她還未完全褪去笑意的唇角,喉間發緊,再次開口,字字沉鬱、字字偏執,帶著近乎強製的執拗。
“你都能對著她笑得這麼乾淨,為什麼不能對我笑”
這句話終於讓溫瓷聽懂了他扭曲的心思。
她心底瞬間掠過一個荒唐的念頭:
神經病吧他。
一會兒麵無表情,一會兒偏執陰晴不定。
她笑與不笑,是她自己的事,他憑什麼管?
心底滿是無奈與荒謬,她懶得跟偏執的他爭辯半句。
指尖攥著那隻木陀螺,她垂眸避開他灼熱偏執的視線,側身從他身側輕輕繞開,沉默地朝著吊腳樓的方向走去。
長夜站在原地,暮色吞掉他半邊身影。
看著她毫無留戀、沉默離開的背影,他垂在身側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節死死攥到泛白髮僵。
他快要嫉妒瘋了。
“阿瓷。”
他低低喚她的名字。
前方的腳步未停,未頓,未回頭。
徑直走進了漆黑安靜的吊腳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