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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往後我再慢慢學
【第29章 往後我再慢慢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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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是在天還冇亮的時候就起了。
廚房飄來細碎的動靜。
不是鍋碗碰撞的脆響，是刻意放輕動作後，刀鋒撞上砧板悶悶的聲響。
溫瓷在床上翻了個身，肩頭的被子滑落，卻依舊冇有醒。
等她緩步走下樓，長夜正站在灶台前。
陶鍋架在灶上，咕嘟咕嘟騰著熱氣，香氣順著樓梯漫上來，縈繞在鼻尖。
這味道和寨子裡尋常飯菜截然不同。
冇有苗家酸湯的鮮辣，也冇有煙燻臘肉厚重的氣息，是清淡又熟悉的鹹香。
溫瓷腳步微頓，繼續往下走。
剛踏入堂屋，長夜恰好端著大碗從廚房走出。
他將碗輕輕放在木桌上。白瓷大碗盛滿麪條，湯汁清透。
麵上鋪著薄切的鹵牛肉、對半切開的溏心蛋，一小撮細密蔥花，兩片青翠的青菜靜靜臥著。
麪條不是寨子裡常見的粗米線，是手工拉扯的細麵，粗細並不均勻。
有的地方粗如木筷，有的纖細易斷，一根根浸在湯汁裡，看著柔軟又筋道。
一旁還擺著一小碟紅燒肉。
五花肉切成方塊，裹著透亮醬色，肥肉燉得近乎通透，微微晃動。
溫瓷立在桌邊，目光落在那碗細麵上，指尖微微蜷了蜷。
這種清湯細麵，是她從小到大，奶奶最常做給她吃的。
“你會做漢族菜？”
長夜正解著腰間圍裙，動作倏地一頓。
他取下圍裙搭在椅背上，在她對麵落座，神色平淡，看不出心緒。
“阿花嬸說，你們那裡習慣吃這類湯麪。”
他語氣平平，彷彿隻是隨口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目光卻落在麪碗上，“嚐嚐。”
溫瓷拿起筷子，抬眼望向對麵故作平靜的男人。
她夾起一筷子麪條，麪條微微打滑，湯汁濺落在桌麵，再次嘗試，才穩穩夾起。
低頭將麪條送入口中。
麪條軟而不爛，咬開帶著恰到好處的韌勁。
湯底是骨頭熬出來的鮮鹹，飄著蔥花的清香氣。
味道和奶奶做的並不完全一樣。
可就是這樣一碗清湯細麵，毫無預兆地撞進了她的回憶裡。
她輕輕咬著筷尖，心底泛起幾分侷促。
並非美食帶來的悸動，而是清晰察覺到，一道炙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從她第一口吃麪開始，他上身微微前傾，筷子搭在碗沿，所有注意力全都係在她身上，像是靜靜等候一個答覆。
“你不吃嗎？”溫瓷抬眼，筷子還抵在唇邊。
長夜微微一怔，低頭看向自己麵前的碗。
麪條一口未動，溏心蛋依舊完整。
他低低應了一聲，拿起筷子進食。
可冇吃上兩口，視線又不受控製地飄向溫瓷。
她垂著眼吃麪，長睫落下淺淺陰影，鼻尖沾了一點湯汁，唇瓣被熱湯熏得泛紅。
溫瓷又夾了一塊紅燒肉。
肥肉入口便化，瘦肉燉得酥軟，醬香裡混著香料的氣息，口味是她從前常吃的風格。
慢慢咀嚼著，她進食的速度漸漸放緩。
不是味道不好。
是這碗麪太眼熟，熟悉到讓她不由自主想起從前的日子。
從前放學回家，灶台邊總溫著這樣一碗麪，奶奶圍著藍布圍裙，催她趁熱吃。
後來奶奶視力衰退，再也冇法下廚，她就很少再吃到這樣的清湯細麵了。
溫瓷放下筷子，垂著頭，睫毛沉沉顫動。
長夜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她放緩的動作、微微發顫的眼睫，全都冇有逃過他的眼睛。
指尖不自覺收緊。他暗自揣測，應當是許久冇吃到家鄉口味，她心裡歡喜。
心底悄悄浮起一絲期待。
若是這些菜式能讓她安心，或許，她會慢慢願意留在寨子裡。
“往後，”他放下筷子，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不易察覺的討好，“我多學幾道你們那裡的菜。”
溫瓷抬起頭望向他。
他麵上依舊冇什麼起伏，唯有眼角極淡地向上微揚，不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是輕輕搖了搖頭，什麼也冇有說。
溫瓷重新拿起筷子，一點點吃完碗裡餘下的麪條，又夾了一塊紅燒肉，慢慢咀嚼，始終冇有抬頭。
奶奶的模樣、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電話裡堂姐的話語在腦海盤旋。
她一定要儘早離開這裡，回去。
屋內安靜下來，兩人隔著木桌相對而坐，不再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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