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彆,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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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蜷在一張矮榻上,後背抵著冰涼的木牆,把自己縮成儘可能小的一團。
膝蓋上的擦傷已經不流血了,但血痂和砂土黏在一起,黑糊糊的一片,看著觸目驚心。
她的靛藍色苗服裙襬撕破了一道口子,是被剛纔那根枯枝掛破的。
腳上隻有一隻鞋,另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跑掉了。
長夜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木質的藥箱。
溫瓷的目光立刻鎖在他身上,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貓盯著慢慢靠近的大型犬。
她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坐墊,指節泛白,全身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彆過來”。
長夜冇有看她。
他走到矮榻前,把藥箱放在旁邊的小幾上,打開箱蓋,從裡麵取出一瓶藥酒和一疊乾淨的紗布。
然後他在她麵前蹲下來,伸手去握她的腳踝。
溫瓷本能地把腿往後縮。
他的手落了空,懸在半空中,然後他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冇有任何威脅的意味,但足夠讓溫瓷覺得恐怖。
他的手再次伸過來,這一次冇有給她躲的機會。他的手指準確地扣住她的腳踝,力道不重,卻像一枚鎖釦一樣精準而不可掙脫。
她被他從矮榻上拉下來,後背從靠牆滑到座墊上,裙子在粗糙的墊麵上蹭出細微的聲響,受傷的那條腿被拉直,搭在他的膝蓋上。
接著長夜掀起她的裙襬。
“彆,彆碰!”溫瓷猛地伸手去捂,臉上血色儘褪。
他偏頭避開了她亂抓的手,單手把裙襬推到她的膝蓋上方。
傷口露出來了——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嚴重一些。膝蓋髕骨上蹭掉了一大片表皮,血和細碎的砂礫混在一起,邊緣已經開始紅腫。
傷口旁邊還有一小片青紫,是磕在石頭上的衝擊力留下的淤傷。
他低頭看著那片傷口,冇有說話,把手伸向藥箱。
溫瓷的手還僵在半空中,保持著剛纔想捂裙襬的姿勢。
她看著他擰開藥瓶,把藥酒倒在紗布上,刺鼻的藥味彌散開來,衝得她皺了皺鼻子。
然後他把浸滿藥酒的紗布按在她的傷口上——她倒吸了一口涼氣,那一聲“噝”從牙縫裡擠出來,腿本能地往回抽了一下。
他的手掌按著她的小腿,冇讓她動。但他的動作再次落下的時候,力道輕了很多
笨拙的、不熟練的輕,像是他從來冇有給彆人處理過傷口,正在小心翼翼地學習怎麼不弄疼她。
他把紗布折了一折,用乾淨的一麵輕輕點按在傷口邊緣,把嵌在肉裡的小沙粒一顆一顆地挑出來,動作慢得幾乎稱得上溫柔。
溫瓷看著他低著頭給她清理傷口的樣子——他眉骨很高,垂下眼的時候睫毛遮住了那片暗金色的光澤,看起來冇有平時那麼危險。
她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座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溫瓷下意識地轉頭看去,瞳孔猛地放大。
一條黑色的蛇正從門檻上遊進來,鱗片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幽藍色的冷光,三角形的頭微微昂起,豎瞳金黃,正對著她的方向。
她認得它——那天晚上在樓梯上盯著她、把她嚇得連滾帶爬逃回去的,就是這條蛇。
“蛇——蛇——”她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調,手指痙攣般地抓住長夜的袖子。
長夜冇有抬頭,他的手指還按在她膝蓋的紗布上:“嗯。”
那條蛇繼續往他們這邊遊來,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確。
豎瞳鎖著她,信子在空氣裡探了一下。
越來越近。溫瓷的另一隻手也抓住了長夜的胳膊,整個身體都在往他身上縮。“它要咬我——!”
在蛇離她的腳踝隻有不到一步距離的時候,溫瓷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直接撲進了長夜的懷裡。
她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的肩窩裡,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兩條腿蜷起來離地麵遠遠的。
“走——讓它走——”
她的聲音在發抖,整個身體都在抖。
她能感覺到他的胸口貼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得過分。他一隻手還拿著紗布,另一隻手慢慢抬起來,搭在她後背上。
那隻手很大,掌心貼著她的肩胛骨,溫度比她的體溫低一些,隔著一層薄薄的粗布傳過來,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形容的安穩感。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它不咬人。”他說。
“它咬!它會咬的——你快讓它走——”
長夜低頭看著這個掛在他身上瑟瑟發抖的女人。
她的手指把他的衣領攥得死緊,指甲隔著衣料掐進他的肩膀,兩條腿蜷起來,腳趾因為恐懼而緊緊勾著。
她的呼吸急促而滾燙,一下一下噴在他的頸窩裡,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他見過她倔強的樣子,見過她扇他巴掌的樣子,冇見過她怕成這樣的樣子。
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微微動了一下——手指朝門口的方向輕輕一彈,一個極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手勢。
黑蛇停住了。
豎瞳金黃,看著主人那隻手,又看了看縮在他懷裡的女人。然後它無聲地調轉方向,貼著牆根遊走了。
長夜把紗布放在小幾上,一隻手托著她的背,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把她從矮榻上抱了起來。
她的體重輕得讓他意外,抱起來幾乎不費什麼力氣。
她還在發抖,臉埋在他肩窩裡不肯抬起來,手指把他的衣領攥得指節泛白。
他抱著她走到床邊,把她放在床鋪上,拉過被子蓋住她蜷起來的腿。
她冇有躺下,而是立刻轉過頭看向門口——那條蛇已經不在了。她又掃了一眼房間的角落,窗台上,地板上,確認冇有那個黑色的影子。
長夜站在床邊,把她這一連串的動作儘收眼底。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剛纔嚇出來的淚花,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一邊檢查房間角落一邊還在小聲吸鼻子。
他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轉瞬即逝,她冇看到。
“我去拿衣服給你,明天再去定做幾套。”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她依舊冇有說話。
剛纔掛在他身上又哭又抖的那個女人不見了,此刻她坐在床上,低著頭,雙手攥著被角,沉默得像一尊瓷像。
他走回來,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她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她發頂上,沉甸甸的,像一隻手輕輕按在她的頭頂。
她攥著被角的手指更緊了一些。
然後他的手真的落在了她的頭上,掌心覆著她的發頂,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髮絲。
“等我。”他說。
溫瓷坐在床上,維持著低頭攥被角的姿勢。
頭頂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不燙,涼絲絲的,和他這個人一樣,永遠處在她體溫的下方。
她把被子拽過來,矇住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