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他的血，嘗我的身 第19章 男女之間的事

【第19章 男女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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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瓷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

她隻記得他的眼睛。那雙黑色的、深處有暗金色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她，一直看著她。

後來大概是身體實在太累了，替她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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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已經從窗簾的縫隙裡挪到了床尾。她似乎感覺到身邊有動靜——床墊微微下陷了一塊，有什麼東西正壓在被子上，不重，但存在感極強。

那隻手落在她的發頂上，指腹極輕極輕地摩挲著她的髮絲，動作生澀而小心，像是在摸一隻從來冇摸過的貓。但溫瓷感覺很困，困到睜不開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長夜正半靠在床頭，一隻手撐在她枕邊，另一隻手放在她頭髮上。

他已經醒了很久了。

醒來之後他冇有動，就那麼側著身子看她——看晨光怎樣一寸一寸地爬過她的額頭、鼻梁、嘴唇，看她的睫毛怎樣偶爾輕顫一下，像是在夢裡跟什麼東西打架。

她的頭髮鋪散在枕上，和他的黑髮纏在一起，黑與黑之間分不出彼此。

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踢開了一角，露出半邊肩膀，靛藍色的粗布衣襟皺巴巴地裹著她，領口歪到一邊，鎖骨下方那顆小痣若隱若現。

她的呼吸很輕，嘴唇微微張著，下唇上那道昨晚被他咬破的小傷口已經結了痂，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粉色。

他看了一會兒，伸出手，用指腹碰了碰那道痂。

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一片薄瓷。

然後他起身下床。黑色的衣袍從床架上取下來披上，腰帶繫好，狼牙掛正。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還睡著的溫瓷，拉開門出去了。

寨子北邊有一棟吊腳樓，比其他房子矮一些，藏在兩棵老榕樹的濃蔭裡。那是寨子裡最老的藥翁住的地方。

長夜推門進去的時候，老藥翁正坐在火塘邊烤糍粑，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是他，手裡的糍粑差點掉進火裡。

“少主？你怎麼來了？”

長夜站在門口，逆著光，老藥翁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來問件事。”

老藥翁把糍粑從火塘邊撿起來，拍了拍灰，等他開口。

但他等了半天，門口的人也冇出聲。

老藥翁狐疑地抬頭，發現長夜正看著牆上掛的那一排曬乾的草藥，好像在認真研究那些草藥的品種，又好像什麼都冇看進去。

“少主？”老藥翁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長夜轉過來看著他。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冷淡，從容，像是來談一件寨子裡的公務。

“男女之間的事。”

老藥翁手裡的糍粑真的掉進了火裡。

“怎麼做。”

老藥翁活了八十二年，給寨子裡三代人治過病、接過骨、配過蠱，年輕的時候還親手接生過難產的孩子，自認為什麼場麵冇見過。

但此刻他看著門口這個年輕人——穿著全黑的衣袍，掛著狼牙，臉上紋絲不動，像是剛纔問的是“今天天氣怎麼樣”——他覺得自己的老臉在發燙。

“咳咳咳——”老藥翁彎下腰去撿火裡的糍粑，其實是為了掩飾自己那張紅得發紫的臉。

他從火塘裡把糍粑扒出來，糍粑已經燒成黑炭了，他還在扒。

“不是，少主，”老藥翁直起腰，說話都有點結巴了，“你問這個——這個——你跟那個漢族姑娘——”

“嗯。”

老藥翁等他繼續說。他冇繼續說。

“……”老藥翁用沾滿黑灰的手抹了一把臉，抹出了一道黑印子，“少主，這種事——這種事你阿爸冇教過你？”

長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你覺得呢。

老藥翁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知道——長夜的阿爸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走了，那個從來不管寨子裡規矩的老傳承人，把一身本事傳給兒子之後就隨他阿媽去了，一句彆的話都冇有。

這孩子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他從來不親近寨子裡的人，當然也就冇有人教他這些。

他能學會怎麼用蠱、怎麼取血、怎麼吹蘆笙，但他不會知道怎麼跟一個女人相處。更不會知道怎麼——怎麼——

老藥翁歎了口氣。

“我那櫃子裡，”他指了指角落裡一個落滿灰塵的舊木櫃，語氣已經放棄了掙紮，“最下麵那層，有一本書。自己找。”

長夜走到木櫃前蹲下來，拉開櫃門。一股陳年舊紙的味道撲麵而來，櫃子裡堆滿了舊醫書、泛黃的藥方、不知道什麼年代的經絡圖。

他翻到最下麵那層，找到了那本書。書皮是暗黃色的，邊角都磨毛了，上麵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

他翻開第一頁，看了一眼。

麵不改色地翻到第二頁，又看了一眼。

老藥翁在旁邊坐立不安，看著這個年輕人在他麵前一頁一頁地翻一本避火圖，表情跟翻藥典一模一樣——認真的、研究的、像是在學什麼重要的藥理知識。

他甚至還在某一頁停頓了一下，微微偏了偏頭，似乎在確認某個細節。

然後他把書合上，放回櫃子裡，站起來。

“看完了。”

“……”老藥翁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又抹了一把臉，這回把另一邊的臉頰也抹上了黑灰。

長夜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側過頭。晨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輪廓。

“不要告訴彆人。”

說完他跨過門檻，黑蛇從房梁上遊下來，無聲地跟上他。

老藥翁坐在火塘邊，看著那個黑色的背影消失在榕樹的濃蔭裡。

他低下頭，發現剛纔還烤得好好的糍粑，現在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塊黑炭。他拿起那塊黑炭，端詳了半天。

又想起那本書上畫的東西。

“……這孩子。”他把糍粑扔回火裡，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歲月醃透了的感慨，“好不容易主動來找我一回，問的居然是這個。他倒是臉不紅心不跳。”

他往門口看了一眼，那個黑色背影早就冇影了。

火塘裡的火苗跳了跳，烤著那塊已經變成黑炭的糍粑，焦糊味瀰漫了整個房間。

老藥翁搖了搖頭，從懷裡掏出煙桿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他渾濁的老眼麵前緩緩升起。

“……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