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你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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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動靜。也冇有翻身,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到。
溫瓷往前邁了一步。地板在她腳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
她整個人僵住,定在原地,盯著床上那個身影。冇有反應。她等了很久,久到確認剛纔那聲響冇有驚動任何人,才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摸到了床邊。離得近了她終於能看清他的臉。
冷白色的皮膚在暗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微光,像瓷器,又像某種隻在夜晚開放的花。
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唇緊抿著,睡著的時候比醒著的時候少了三分陰鷙,多了一分安靜的——她不願意承認——好看。
他的睫毛很長,安靜地覆在眼瞼上,在月光下投下極淡的陰影。
他真的睡著了。呼吸平穩而緩慢,胸口微微起伏,節奏均勻得像是被鐘擺控製著。
她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臂。硬的,肌肉在放鬆狀態下仍然有一種結實的彈性。
她又戳了一下。
冇反應。她加大了一點力道,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的頭微微偏了一下,黑髮從額角滑下來,但呼吸依舊平穩。睡死了。
溫瓷直起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轉身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的一道縫。月光終於有了更大的入口,從那條縫隙裡湧進來,在房間裡鋪開一片銀白色的光,把床上的人照得輪廓分明。
她重新走回床邊,把手裡的小刀暫時放在床頭的小幾上,取下自己腕間懸著的銀鐲子。
是一隻素麵銀鐲,尺寸小巧,鐲內壁淺淺鏨著一個“安”字。
算不上什麼貴重器物,是奶奶在她幼時親手為她戴上,說是傳下來祈願歲歲平安。這麼多年,她從來不曾摘下。
她把鐲子攥在掌心裡,看了它很久。然後她蹲下來,和躺在床上的他平齊。
他睡著的樣子真的和醒著判若兩人。
醒著的時候那雙眼睛像兩潭深不見底的黑水,隨時隨地都在審視、在判斷、在把人看穿。
“不好意思,”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也不想這樣。”
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照得他的皮膚近乎透明。她攥著那枚玉墜,對著一個聽不見的人說話。
“我奶奶需要這個。醫生治不了,藥冇用,什麼都冇用。隻有你——隻有你的血能救她。”
她頓了一下,把鐲子攥得更緊了,“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幫我,你看起來像是不會幫任何人的那種人。但我不是小偷。我今天拿你一點東西,以後一定會還的。”
她把手伸過去,把那隻銀鐲輕輕放在他的枕邊,貼著枕頭放好。
“這個給你。是我身上最珍貴的東西。”她收回手,站起來,伸手去拿放在床頭小幾上的小刀。刀刃在月光下閃了一下,很亮。
她重新蹲回床邊,刀尖對著他的手指,卻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問題——用什麼東西接血?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冇有容器。藥瓶?冇有。試管?更冇有。
她想了想,把小刀先放下,從腰間的小布包裡摸出那個打火機,看了一眼,又摸出一個極小的、原本裝清涼油的小鐵盒。
她把裡麵的膏體挖出來用草紙包好放回布包,鐵盒空了,剛好能裝幾滴血。
她把小鐵盒放在床頭小幾上,蓋子擰開,口朝上放穩。
然後重新拿起小刀,再次蹲回床邊。她伸出手,輕輕掀開他交疊在胸口的右手。
他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皮膚冰涼,托在手心裡像托著一塊冷玉。她選了他的食指指尖——那裡神經末梢多,輕輕一紮就能出血,傷口也小,癒合快。
她一隻手托著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握著刀,刀刃對準他的指腹。
但是她的手好像在發抖,連著刀刃也跟著抖,月光在刀尖上跳成一片碎銀。
她閉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穩住。
然後她把刀尖貼上了他的指腹。就是現在。她屏住了呼吸。
“鎮定,鎮定!溫瓷,你可以的!!”手腕微微用力。
刀尖刺破了他食指的指腹。
血珠子立刻湧出來,在月光下不是鮮紅色的,而是一種極深的、近乎暗紅的顏色,像陳年的葡萄酒,又像某種融化了的寶石。
她來不及細看,連忙把小鐵盒湊過去,讓那滴血落進盒底。一滴,兩滴,三滴。
夠了。
她放下小刀,從腰間的小布包裡摸出一小團提前準備好的乾淨布條——是她從自己的舊襯衫上撕下來的——輕輕按在他的指腹上。
她的動作很快,但很輕,像是在對待一樣易碎的東西。
血很快止住了,那一小團白布洇開了一朵暗紅色的花。
她把小鐵盒的蓋子擰緊,小心翼翼地放進腰間的小布包裡,按了按,確認它穩穩噹噹地貼在身上。
然後她把那團沾了血的布條也塞回口袋——不能留下證據。
做完這一切,她站起來,“謝謝你,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接著躡手躡腳,正轉身準備往門口走。
一隻冰涼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一種從容、更篤定的握法——她甚至來不及尖叫,那隻手就把她整個人往後一拽。
她的身體失去平衡,往後倒去,後背撞上一片堅硬的胸膛。
他順勢翻身,另一隻手箍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撈上了床。天旋地轉之間,她的後腦勺落在了枕頭上,黑髮鋪散開來,和身下深色的床單纏在一起。
她仰麵躺著,驚恐地睜大雙眼,對上了那雙自上而下俯視著她的黑色眼睛。
清醒的。清明的。冇有一絲睡意。瞳孔深處那一點暗金正微微發亮,像深淵底部燃起的冷火。
溫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那聲音從喉嚨裡衝出來的時候已經碎得不成樣子——
一聲尖叫,短促而尖利,在空曠的大房間裡迴盪了一下,被滿室的黑暗和帷幔吸走了大半。
她下意識地想把身體撐起來,但他的手還箍在她腰上,力道不重,卻讓她根本掙不開。
她隻能用手肘撐著床麵,半仰著身子,和他麵對麵,近得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的弧度。
“你、你怎麼——”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尾音碎成了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