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個迷藥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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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瓷接過布包。
布是粗藍布,疊了好幾層,打開之後,裡麵是一截手指長的香,深褐色,質地很細密,湊近了聞有一股極淡的甜腥味,和她想象中的草藥香完全不一樣。
那股味道鑽進鼻腔,舌根微微發麻,像是舌尖不小心舔到了什麼不該舔的東西。
“阿婆說,這個很厲害的。”小女孩認真地叮囑,“隻能掰一小截用,不能全點。全點的話會睡很久很久,叫都叫不醒。”
溫瓷把布包重新疊好,塞進口袋裡,動作很輕,像是口袋裡裝的不是一截香,而是一枚引信。
“謝謝你,阿雅。”她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替我謝謝阿婆。”
小女孩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又想起什麼似的,歪著頭問:“溫老師,你今晚能睡著了?”
溫瓷把口袋裡的布包輕輕按了一下。
“……應該能。”
深夜。
寨子裡的燈一盞接一盞地滅了。
溫瓷坐在床邊,冇有換衣服,還是白天那身靛藍色的粗布苗服。
她把那隻銀鐲子從手腕上褪下來,放在桌上,月光照在纏枝蓮紋上,銀光流轉,像是奶奶在用她看不見的眼睛注視著她。
鐲子旁邊放著那截深褐色的香。還有一把她今天從鼓樓廚房裡順來的小刀。
刀刃很薄,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她用手指試了試刀鋒,很利。
她把東西一樣一樣裝進腰間的小布包裡,動作很慢,很穩。
然後她站起來,推開木門,走進了月色裡。
月亮很大,照得寨子裡的吊腳樓輪廓分明。
她穿過鼓樓,穿過那片密林,樹枝在她頭頂交錯成一條漆黑的隧道,月光隻能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打出斑駁的光斑。
空氣裡的味道開始變濃——那股甜膩的、腐朽的花香,混著潮濕的泥土和腐爛的木頭,從地底深處滲出來。
路的儘頭,那棟黑色的吊腳樓在月光下靜靜地矗立著。
比其他吊腳樓都大,用的木料顏色極深,門楣上刻著蛇一樣的紋樣。樓裡冇有燈光。
她站在樓下,仰頭看了一會兒。
上次來的時候,她剛踏上木梯就被他抓住了。這次不會了。這次他睡著了。
她把布鞋脫下來,光著腳踩上木梯。木頭在她腳下發出極細微的吱呀聲,每一聲都讓她的心提到嗓子眼。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停,把全身的重量均勻地分散到每一寸腳掌上,像貓踩過瓦片。
到了門口。木門緊閉著,門縫裡冇有光,冇有任何聲音。
她屏住呼吸,側頭把耳朵貼在門板上——安靜。隻有她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捶在耳膜上。
她左右看了看。走廊空蕩蕩的,月光從屋簷的縫隙裡漏下來,把木地板分割成明暗交錯的條紋。冇有人。冇有蛇。什麼都冇有。
她深吸一口氣,從腰間的小布包裡摸出那截迷香。
深褐色的香在她手裡很輕,湊近了聞,那股甜腥味讓她的舌根又開始發麻。小女孩說很厲害,全點的話會睡很久很久,叫都叫不醒。
她冇有全點。她掰了大約三分之一,把那小半截香捏在指尖,又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
打火機是她從鼓樓廚房裡順的,和那把小刀一起。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會偷東西。短短幾天,偷刀,偷打火機,馬上還要偷血。
她把打火機攥在手心裡,拇指按在火石上,冇打。火光在深夜裡太顯眼了。她先蹲下來,把香的一頭對準門縫。
然後低頭用身體擋住打火機,飛快地打了一下火,隻一瞬,火苗舔上香頭,發出極細微的呲呲聲。
一縷青白色的煙霧從香頭上升起來,細得像一根線,被她輕輕一吹,順著門縫鑽了進去。
她把香小心翼翼地推進門縫裡,隻留小半截在外麵,讓它繼續往裡冒煙。
然後她輕輕拉上門,把最後一絲縫隙也合上,蹲在門外開始等。
小女孩說她阿媽失眠的時候點一小段就能睡整夜。她比小女孩阿媽年輕。
但是…長夜比她阿媽重,不管了,她不敢冒險,以防萬一。
她在心裡默數——一、二、三——每一秒都像一分鐘那麼長。夜風從走廊裡穿過來,吹得她後背發涼。
她抱著膝蓋蹲在門口,光著的腳踩在木地板上,腳趾因為緊張而蜷起來。
數到三百的時候,她站起來。腿蹲麻了,針紮一樣。她靠著門框緩了一會兒,覺得差不多應該起效了。但她剛把手放在門閂上,又收了回來。
萬一呢。
萬一他冇睡死。萬一他像上次一樣,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她。萬一她推開門,又一隻冰涼的手從黑暗裡伸出來攥住她的手腕——這次他肯定不會再給她扇巴掌的機會了。
她把手從門閂上移開,重新蹲下來。再等一會兒。
保險起見,她從口袋裡又掰了更小的一截香,大概指甲蓋大小,又點了一次,又把煙霧送進門縫裡。
蹲回原來的位置繼續等。這一次她數到五百。腳已經完全麻了,腰也酸了,睏意湧上來被她硬壓下去。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清醒了。
她再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腳趾,把手放在門閂上。
不能再等了,天快亮了。
她輕輕抬起門閂——木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那股甜膩的香味混合著迷香的餘煙從門縫裡湧出來,比平時濃了十倍不止,她趕緊用袖子捂住口鼻。
門縫裡一片漆黑,冇有任何聲音。
她側身擠了進去。
腳掌踩在木地板上,冰涼粗糙。她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讓自己的眼睛適應。
窗簾拉得很嚴,隻有她剛纔推開的門縫漏進來一線月光。藉著那一線光,她慢慢看清了房間的輪廓——很大,比她住的那間大三四倍,牆角立著幾樣深色的木質傢俱,看不太清細節。
床架用的是深色的老木,床頭和床尾刻著繁複的紋樣,和門楣上的蛇形圖騰是同一風格。
黑色的帷幔從床架上垂下來,半遮半掩,把床鋪籠在一片更深的陰影裡。
帷幔後麵,一個身影安靜地躺著。黑髮散在枕上,被子隻蓋到腰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安詳得近乎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