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他的血，嘗我的身 第12章 初吻

【第12章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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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他的氣息、他箍在她腰上的那隻手——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揉碎了按進身體裡。

她透不過氣，嘴唇發麻，舌尖嚐到的全是鐵鏽味的血腥氣。

恐懼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澆滅了所有微醺的暖意，隻剩下一個念頭——推開他。

她用儘全力，雙手抵在他胸口，猛地一推。

他退了一步。她推的力量加上他自己往後退的那一步。這一瞬間的空隙，溫瓷的右手已經揚了起來。

啪。

清脆的響聲在篝火的劈啪聲和蘆笙的嗚咽聲裡格外刺耳。

他的臉偏向一側，黑髮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溫瓷能看見自己剛纔打過的地方——那片冷白色的皮膚上，慢慢地、清晰地浮起了一個紅色的掌印。

她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掌心火辣辣地疼。

然後，那股支撐她揚起手掌的怒火和恐懼，在看到他臉上那個紅印的一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迅速泄掉了。

她愣了一下。

手指還保持著張開的狀態，僵在半空中，微微發抖。

她的手縮回來，攥在胸口。指尖蜷進掌心裡，掐得自己生疼。腦子裡亂成一片，剛纔那股不顧一切的勇氣已經跑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後知後覺的慌亂——

她是不是打得太重了？她是不是太過分了？他是親了她，但他剛纔替她擋了酒，他還——

不。不對。

她為什麼要替他想？他親她不是儀式，不是誤會，不是醉酒。他就是親了。還咬了。那是她的初吻。她憑什麼要覺得太過分？

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往下掉。那點憤怒的底氣在她看到他臉上那個掌印的時候忽然塌了，塌得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她看著他的側臉，看著那個紅印，看著他垂下來遮住眼睛的黑髮，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道歉的話差點就從喉嚨裡滾出來。

但她冇有說。她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就是他剛剛咬過的那個位置——把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對不起”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憑什麼道歉？該道歉的人不是她。

可她的眼眶還是酸的，眼淚還是在掉，心跳還是亂得不像話。

她不是怕他，她是怕自己剛纔那一瞬間的失控。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會打人。更不知道自己打完人之後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內疚。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隻是偏著頭，黑髮散在臉側，看不清表情。

這種沉默比任何一種反應都讓她更慌亂。

然後她轉身就跑。

黑色的百褶裙襬在她身後揚起來，裙襬的銀鈴發出急促的、淩亂的響聲，像是某種求救的信號。

她穿過篝火旁散落的人群，撞到了一個人的肩膀，那人手裡的酒碗晃了一下，灑了幾滴在她袖子上，她顧不上道歉也顧不上擦。

“溫老師…”羊角辮小女孩的聲音也從人群中傳過來。她也冇有回頭。

風吹在臉上是涼的，但她的臉頰是燙的——眼淚是燙的，嘴唇是燙的，那隻扇過他的手心是燙的，那隻因為內疚而攥緊的拳頭也是燙的。

她跑過鼓樓，跑過那些吊腳樓的陰影，跑過寨子西邊那條窄窄的青石板路，木質樓梯被她踩得急促地響，木門被推開又重重關上。

門閂落下。

她靠著門板滑坐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裡。

黑色百褶裙上那些銀鈴還在微微發顫，發出極輕極細的聲響，像是在替她哭。她的右手還攥在胸口，掌心裡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指甲印，火辣辣地疼——是打他的時候留下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他臉頰的溫度。

她把那隻打過他的手握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氣。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篝火旁。

長夜站在原地，維持著被她推開時的姿勢。

篝火在他身後燃燒，鬆木被火焰舔舐得劈啪作響，火星濺到他黑色的衣袍上，落上去，熄了，不留痕跡。

他的黑髮還散在臉側，冇有去撥。他半張臉上那個紅色的掌印正在慢慢變淺，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指印清晰，像是某種被烙上去的印記。

他的右手慢慢抬起來，指腹貼上自己被打的那半邊臉。

皮膚是熱的——不是他自己的溫度，是她留下的。她整個手掌貼上來的時候，那一瞬間的觸感像是一團火從她掌心燒到了他臉上。

他摸了摸那個逐漸消退的掌印，指腹沿著她打過的軌跡慢慢滑下來，從顴骨到下頜，從下頜到嘴角。

然後他的手指停住了。嘴角那一塊，皮膚上沾著一點不屬於他的東西。他把指腹放在眼前看了看——不是血。

是眼淚。她在打完他之後，站在那裡愣住的那幾秒裡，眼淚掉下來，有一滴落在了他的嘴角上。

他冇有感覺，因為它太輕了，輕得像是被風吹過來的一粒塵埃。但他現在看到了。那滴淚已經半乾了，在指尖上隻留下一道極淡的水痕。

他看了很久。比看那個掌印更久。她打完他，冇有立刻跑。她在他麵前停了那幾秒，手懸在半空中，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

他偏著頭，黑髮遮住了他的視線，但他的餘光看到了——她臉上那種從憤怒到茫然、從茫然到內疚的變化，像雲從山脊上流過，快得來不及捕捉，但他全都看到了。

他把那根沾過她眼淚的手指放在嘴唇上。她咬過的那個位置。

她的血還殘留在他的唇齒之間，她的淚也沾在了他的指腹上。血和淚，都是她的。

他閉上眼，把手指抵在唇邊站了很久。

那條黑蛇不知什麼時候遊到了他腳邊，昂著頭看他，豎瞳金黃，信子在空氣裡探了一下。

長夜睜開眼，低頭看了它一眼。

“她打我。”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跟它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黑蛇吐了吐信子。

他的手指從嘴唇上移開，拇指輕輕摩挲著指腹上那道已經乾涸的淚痕，“打了人，自己先哭了。”

他把那隻手攥緊，指節泛白。

往她跑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黑蛇無聲地跟在他身後，消失在篝火照不到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