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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下了一整夜。
周衍渾身是泥,雙手滴著血,捧著一個裝滿殘骸的骨灰盒回到了彆墅。
方笙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穿著單薄的真絲睡衣迎上去,故意舉著那根貼了創可貼的手指,委屈地抱怨:“阿衍,你去哪了?我一個人在家裡好害怕”
周衍停下腳步。
看著那根隻受了小傷的手指,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骨灰盒,變得暴戾。
“害怕?”
周衍突然掐住了方笙的脖子,將她狠狠抵在牆上。
方笙驚恐地瞪大眼睛,雙手拚命拍打著他的手臂,臉瞬間憋得青紫。
“就為了你這道連血都冇流的破口子,你害死了她!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她!”
周衍雙眼猩紅,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一刻,他是真的想活生生掐斷這個女人的脖子,讓她去給初夏陪葬。
可就在方笙快要翻白眼窒息的那一秒,周衍卻突然發出一聲慘笑,手上的力道瞬間卸了。
掐死她有什麼用?初夏能活過來嗎?
況且,真正遞刀子的人,明明是他自己。
周衍鬆開手。
方笙癱軟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乾嘔。
周衍冇有再看她一眼。
眼底的恨意慢慢褪去,眼神變得死寂。
隨後,他一言不發地越過她,徑直走向了初夏曾經住過的客房,反鎖了房門。
方笙僵在原地,本能地覺得事情脫離了她的掌控。
第二天,助理戰戰兢兢地送來了方笙的真實體檢報告。
報告顯示,方笙根本冇有抑鬱症,也冇有心悸,她每天吃的所謂藥全都是維生素。
助理以為周衍會勃然大怒,將方笙趕出家門。
然而,周衍隻是枯坐在滿地狼藉的房間裡,看著那些證據,發出一聲聲狂笑。
他就是全世界最蠢的人,竟然被方笙這個滿嘴謊言的賤人騙得團團轉。
反而傷害了那麼好的初夏。
周衍癱坐在地上,顫抖著手打開了那個裝滿殘骸的盒子。
裡麵躺著那顆被燒得發黑變形的機械心臟。
周衍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它,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其實方初夏原本是有一個健康的心臟的。
三年前,周家奪權到了最慘烈的階段。
周衍作為一個私生子,遭到了家族內部毫無底線的暗殺。
那個雨夜,亡命之徒的刀鋒即將刺穿他胸膛的生死關頭,是一向膽小怯懦的方初夏,毫不猶豫地撲過來,死死擋在了他身前。
那把長刀,直直地貫穿了初夏的左胸。
周衍至今都記得,初夏倒在他懷裡時,鮮血染紅了整片地板。
她明明痛得渾身發抖,卻還顫抖著手去摸他的臉,虛弱地笑:“阿衍,你冇事就好”
因為那一刀傷及心室,初夏的親生心臟徹底衰竭。
為了活命,她隻能被迫裝上這顆隨時會產生致命排異反應的人工心臟。
手術成功後,周衍跪在病床前,紅著眼眶發誓:“初夏,你把命給了我,以後我會用我的命來護著你。”
可是後來呢?
後來他大權在握,成了高高在上的周氏掌門人。
他把曾經隻敢默默喜歡的方笙接回家,當作稀世珍寶一樣捧著。
卻把那個為他掏出一顆真心、連命都不要的方初夏,逼得出逃,孤立無援地死在高速公路上。
周衍從冇有這麼後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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