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打聽到,省裡下來的暗訪紀檢巡視組,今天就在鄰縣的煤礦視察。
這三十裡的山路,我是怎麼走過去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我隻記得我的斷腳在雪地裡磨出了白骨,我的傷口流出的血在棉襖上結成了紅色的冰鎧甲。
當我終於爬到鄰縣公路邊時,我看到了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吉普車。
我用儘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撲到了吉普車的引擎蓋上。
車猛地刹住。
幾個穿著中山裝的乾部驚恐地跑下來。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猶如惡鬼般的血人。
我吐出一大口鮮血,用兩根手指死死地攥著那個油紙包,遞向帶頭的乾部。
“燕京知青,沈辭樹……實名舉報,陝北顧大山父子……貪汙救濟糧,草菅人命……”
說完這句話,我徹底陷入了黑暗。
11
等我再次醒來,是在省軍區醫院的病床上。
我睡了整整半個月。
右腳踝被截肢,換上了一截粗糙的木假肢。右手手背植了皮,雖然像個醜陋的肉餅,但至少保住了手腕。
一位姓李的巡視組乾部坐在我床邊,看著我的眼神充滿複雜和敬畏。
“小沈,你醒了。”
他遞給我一杯溫水。
“賬本是真的。省委震怒,顧大山和顧長淵,已經被抓了。”
李乾部告訴我,我昏迷的這半個月裡,陝北那個偏僻的山村,已經天翻地覆。
盤山橋被炸,顧長淵的迎親車隊在雪地裡凍了一天一夜。
當他們好不容易被縣裡派人接下山時,等待顧長淵的不是洞房花燭,而是王主任的一頓毒打。
因為就在他被堵在山上的那天,王主任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那是我提前讓一個回城的知青幫忙寄的。
信裡不僅有林清婉在縣醫院的孕檢記錄,還有顧長淵在村裡吹噓如何玩弄王千金感情的錄音。
王主任勃然大怒,為了保住自己的仕途和女兒的名聲,他直接動用了私刑。
顧長淵的脊椎骨被王主任的手下用鐵棍活生生敲碎,變成了一個脖子以下完全失去知覺的高位截癱。
接著,省裡的調查組猶如天降神兵。
顧大山貪汙三萬斤公糧、倒賣救濟款的鐵證如山,被直接判處無期徒刑,全部家產充公。
樹倒猢猻散。
那個不可一世的村霸父子,一夜之間,跌入了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