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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右腳踝徹底變成了一團爛肉和碎骨的混合物。
腳掌軟綿綿地耷拉在一旁，像一件不再屬於我的掛件。
我用力一抽。
血肉模糊的右腳，硬生生地從鐵銬裡脫離了出來。
我自由了。
我用雙手和左腿，像一隻肢體殘缺的巨大蜘蛛，順著水窖一側那個隻有半米寬、平時用來排泄溢位雨水的廢棄排汙管，一點一點地往外爬。
管道裡全是凝結的冰碴子和惡臭的汙泥。
我的皮肉被刮破，我的斷骨在摩擦。
但我感覺不到疼。
因為前麵，有光。
當我終於推開頭頂的雜草，從排汙管的出口爬出來時。
外麵，正下著鵝毛大雪。
陝北的白雪，聖潔得刺眼，掩蓋了這片土地上所有的肮臟。
我像個渾身是血的水鬼，隻剩下一條好腿，雙手殘廢，右腳掌拖在地上。
但我站起來了。
9
我冇有把那五公斤高爆炸藥綁在身上去縣城同歸於儘。
那就太便宜他們了。
我拖著那條血肉模糊的斷腿，在雪地裡爬行了整整三個小時，爬到了通往縣城的必經之路∶盤山公路橋。
這座橋下，是深達百米的黑風溝。
橋上積雪很深。我用嘴咬著引線，用僅剩的兩根左手手指，將炸藥精準地安置在了橋梁承重的拱頂石縫裡。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矇矇亮了。
今天是顧長淵的大喜之日，迎親的車隊一定會經過這裡。
但在那之前，我要先殺一個人。
我用沿途撿來的木炭，在自己被撕裂的血衣上，寫下了一行字：
“陸知行，真正的賬本在我手裡，我在盤山橋頭等你。拿那三百塊錢來換。不來，我就把它交給省巡視組。”
我把這塊血布，綁在一隻被凍得半死的野鴿子腿上，扔向了村子的方向。
我知道陸知行一定會來。
他太貪婪，又太懦弱。他絕不敢讓顧長淵知道賬本原件還在，更不敢賭我敢不敢去告發。
半個小時後。
雪霧中，一個裹著軍大衣的身影，氣喘籲籲地騎著大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出現在了橋頭。
正是陸知行。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四處張望，臉色蒼白而猙獰：“沈辭樹！你個殘廢在哪？出來！錢我帶來了！”
我趴在橋對麵的雪坑裡，身上蓋著白雪，像一具冰冷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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