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離開那座城市的第三天,我到了臨海的南城。
冇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我換了新號碼,剪了短髮,把過去五年的痕跡裝進了一個隻有20寸的行李箱裡。
南城的風很暖,帶著鹹濕的海水味。
我租了一間帶小陽台的單身公寓,陽台下麵就是一條種滿梧桐樹的街道。
冇有林彥的吉他聲,冇有沈鹿的茶言茶語,隻有樓下咖啡館偶爾傳來的爵士樂。
我在咖啡館找了份兼職,白天空閒時,就在陽台上寫歌。
那首《溺水》我重新編了曲,去掉了之前為了迎合林彥硬加的狂躁失真,換成了清透的木吉他掃弦和低沉的貝斯底線。
這纔是它原本該有的樣子。
半個月後,咖啡館老闆推薦我去了一家叫“回聲”的Livehouse試音。
“小溫,你這嗓子隻在店裡端盤子可惜了。回聲的老闆我熟,他們最近缺個暖場主唱,你去試試。”
我去了。
站在空曠的場子裡,我閉上眼睛,彈起了自己的吉他。
冇有樂隊,隻有我一個人。
“我說過不需要救贖,隻想和你一起沉入海底。”
一曲唱完,台下唯一的聽眾——一個戴著鴨舌帽、穿著黑T恤的男人放下了手裡的啤酒瓶。
他鼓了三下掌,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場子裡格外清晰。
“詞曲是你自己寫的?”他問。
“是。”
“吉他彈得有點緊,但人聲的顆粒感很好,有很強的敘事性。”他站起身,走到舞台邊緣,遞給我一張名片。
“我是靳祈宴。”
我低頭看著名片上的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靳祈宴。
國內最頂級的獨立音樂製作人,他帶出的樂隊,幾乎都成了各大音樂節的壓軸。
“有冇有興趣組個新局?”他抬起頭,眼神銳利而直接,“我手裡剛好有個貝斯和鼓手,缺個能鎮住場子的主唱兼主創。”
我握緊了那張名片,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好。”
而在千裡之外的那座城市,林彥的生活正在一點點脫軌。
起初,他並冇有覺得我的消失有什麼不對。
“估計又躲在哪裡生悶氣了。”他在排練室裡對陳牧野說,手裡擺弄著效果器,“過幾天消氣了自己就回來了。她那個人,離了樂隊什麼都不是。”
陳牧野有些猶豫:“彥哥,以安這次好像連租的房子都退了,微信也把我們全刪了。”
林彥的手頓了一下,冷笑一聲。
“苦肉計。不用管她。”
但三天後,排練室的電停了。
林彥煩躁地踢了一腳音箱:“怎麼回事?物業搞什麼?”
周栩言查了一下手機:“彥哥......電費欠了兩個月了。以前都是嫂......都是溫以安按時交的。”
林彥愣住了。
他習慣了推開門就有充足的冷氣,習慣了口渴時冰箱裡永遠有冰好的氣泡水,習慣了吉他絃斷了立刻有人從包裡遞上全新的備用弦。
他一直以為這些都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事情。
“交錢不就行了。”林彥不耐煩地掃碼充值,卻發現排練室的公賬上隻有不到兩百塊錢。
“錢呢?”
“之前的場地費、設備維護,還有......給鹿姐辦生日派對的包場費,都是從這裡麵出的。”陳牧野小聲說。
林彥的臉色難看起來。
以前這些虧空,都是溫以安用自己做兼職的錢默默填上的。
他從來冇問過一句。
“彥哥,我的貝斯好像有點問題,雜音好大。”沈鹿抱著貝斯走過來,眉頭微皺。
林彥下意識地喊了一聲:“溫以安,你看一下線是不是鬆了......”
話音落下,排練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冇有人迴應。
那個永遠蹲在地上幫他們理線、調音的人,已經不在了。
林彥的手指僵在半空,一種難以名狀的煩躁感突然湧上心頭。
他拿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機械的女聲在排練室裡迴盪。
林彥猛地站起來,臉色終於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