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口吻卑怯:“郡主……奴婢不知、不知……”
鬱照揉按眉心,朝她擺擺手:“出去吧,無需你在這裡侍候。”
“是!”
婢女即刻擱放好飯菜,落荒而逃。
她看著那急匆匆的背影,心想自己都變成了多嚇人的樣子。
熱騰騰的飯菜擺在桌上,但鬱照對辛夷投毒一事心有餘悸,以至於每一次用餐前還是要再三驗毒,她現在不敢與任何人過於親近信任。
她必須儘快擺脫眼下的頹廢。
鬱照一口一口塞飯,味同嚼蠟,腦子裡一直轉著,想解藥想後路。
她靜了幾日後重新振作,恰這時季澄也帶來了訊息,證據幾經周折落到了江宓與楚遙知等人手中。
鬱照落筆的手頓住,她大喜,命人備車出門。
但是連衡派人跟隨在身側又如何是好?
他會怎樣想季澄?會不會妒恨?
“罷了,今日又下雪,我就不出去了。”
她在窗前賞雪,院子裡梅開正盛,多乾淨的梅花和雪花,惜開在這苦寒之日,又落寞非常。
而今日有變故,鬱照暗自慶幸沒有一時衝動去與季澄相會。
“見過姑母。”青年向她問安,情態疏淡,而鬱照分明看得見,他眸子裡冷冰冰的侵略意味。
她經久未回,連衡嗬出一口熱氣,笑道:“多日未見,郡主府是不是不歡迎我?”
隻是即便不歡迎,他也不會識趣地離開。
鬱照客套地抿笑:“快入座吧,來人,奉茶。”她眼裡沒有焦點,反而多注視著外麵的雪景。
連衡習慣了她這般冷落,下人斟茶後被屏退,他這才提及正事。
“今日來得倉促,也沒有提前告知姑母,姑母莫怪。實在是父王臥病在床,身體抱恙,有關我的終身大事,父王讓姑母替我出出主意。”
鬱照眼瞳偏轉,總算瞧向他,他近來病情得到了控製,又如同枯木逢春,鬱照想,是不是在她安靜不生事的時候,他就忙於應酬那些世家的示好。
她眼睫輕眨,道:“有哪些家遞過拜帖呢?”
連衡說:“褚家、陳家、左家、祝家。”
“那有什麼糾結的,祝家是選的祝懷薇麼?”鬱照直截了當,這件事她當初就有替他盤算過的,隻是沒想到他如今做了世子,一下子得了好幾家的青睞,其中兩家家世高過祝懷薇,但鬱照真心沒考慮過。
盛京城這些貴族,好多不在意女兒家的幸福,管對方是不是身體康健、少負盛名,隻要家世足夠煊赫,配得上他們追求的門當戶對,就可以把女兒塞過去。
連衡搖頭:“是與小她一歲的侄女。”
鬱照有些意外,瞬間擰起眉頭。
他繼而告知:“他們應當是不想亂了輩分。”
這個輩分背後又藏著祝家人的私心。
這半載以來,祝家人對鬱照的討好不少,但都被她不鹹不淡的婉拒,豈料這些人並未死心,如果她答應祝家長子的求娶,那麼祝懷薇的輩分就要比連衡高。
鬱照沉吟片刻,道:“我曉得了,你和祝懷薇我看在眼裡,改日我就去祝家替你說親……”
這句話又惹了連衡不滿,他陰沉著半張臉,暗帶譏誚地道:“姑母對成全這樁婚事是求之不得吧。”
鬱照懶怠與他拌嘴,退了一步哄,“年前你就又長了一歲,不為彆人也為自己考慮考慮,再者王府需要繼承人,這件事敲定下來後,王兄對你也更無話可說了。”
連衡皺起的五官稍微舒展開,鬱照又緊接了一句:“就這一件事嗎?”
他垂眸,“還有一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想問就問。”鬱照多餘一個眼神都不給予他,姿態疏離。
他從和地問:“那夜爭吵後你去了哪裡?辛夷說你次日纔回的郡主府。”
“你不提她我都要忘了,那天不該砍她的手,應該割她的舌頭。”
連衡:“你什麼時候也變成這樣殘忍的人了?”
鬱照聽到他的評判後啞然失笑,他的神情平靜無波,身為始作俑者卻能問出這種話,她真盼望有朝一日剖開他的心竅,看一看這心肝都黑到了什麼程度。
他現在倒是裝得人畜無害了。
“我怎麼害人你其實都不在意,但偏偏問了我對辛夷做的狠事,你在乎的隻是我對你的走狗、對你的所作所為罷了。”
鬱照柔柔一笑,綿裡藏針。
連衡也回以笑靨:“我當然也可以不管你對她做什麼,因為這不是重點,你現在學得精了,是想要藉此刻意迴避我的問題嗎?”
“你也可以不回答,這樣或許還留有一點你認為的自由,當然這樣的話需要姑母委屈一些,做點讓我高興的事。”
鬱照低估了他的無恥。
他是包裝精美的毒花。
她蘊著的嫌厭被看在眼中,然連衡不甚計較。
良久,她才對答:“我寫了新的藥方,你拿去吧。”
連衡目光狡黠,瞭然啟唇:“我就知道,你閉門不出這些日,怎麼可能真的會荒度時日呢?”
“沒事的話我差人送你。”鬱照站定,側眸看他兩眼,默默捏緊了手心,“還有,不論你是真知道還是不知道,都當爭吵、失蹤都沒有發生過。”
她說不出“就當我求你”之類的話,在連衡麵前,她也無需低服做小。
連衡跟著她起來,身量壓了她半頭。
“哦,那些事啊,我早就沒放在心上了,是姑母一直和我過不去呢。”
猝不及防地,他又湊到她耳畔,氣息溫熱,“你知道我是最好敷衍的人。”
鬱照抑著惡心的衝動,應了聲“知道了”。
室內的花瓶中插著幾枝梅花,連衡溫語脈脈:“不是挺喜歡梅花的嗎?怎麼我送那麼多梅花花箋來,一封都不回,一直慪氣,要等我親自登門,我來了,你好像也不高興。笑一笑吧,哪怕是假笑呢?”
鬱照聞聲後,果真揚起唇角,扮出個假笑。
“你開心就好。”
“是你不夠努力。”連衡搬出一套歪理,“喜歡我是一件很難的事嗎?如果對你而言是一件很難的事,那往後有的是苦頭吃。”
“不論是姑母還是阿照,都愛我多一點吧,你知道我從小就沒了母親,我不可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