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瞬間軟膝下跪,頭叩在雙臂中間,低聲下氣地懇求:“郡主!郡主息怒。”
鬱照翻轉手背,漫不經心道:“我有生氣嗎?”
這的確還不到極怒之時,否則鬱照根本不可能平和地與她交談,還留她在室內伺候,對恨的人,應該是把他們扔到冰天雪地,看他們喘著氣拚命取暖,要叩頭叩到頭破血流地祈求生路。
辛夷卑微地回:“奴婢不知。”
鬱照:“去叫人來。”
她這時如蒙大赦,以為自己逃過一劫,千恩萬謝地逃了出去,不多時,屏風後站著兩名仆役,鬱照命辛夷就立在原地不動。
“郡主喚仆前來,有什麼吩咐?”兩人躬身請問。
鬱照覺得身上暖和得差不多了,才轉身,冷冷指向辛夷,“把她拖下去,先剁一隻手,至於砍哪隻手,你們仔細斟酌。”
這下被駭出冷汗的已經不止辛夷一人,她著實不解鬱照的善變,剛剛還說著不怒,現在就讓人拖她出去砍手。
“郡主!郡主饒命啊!”
辛夷跪在地上挪動向前,鬱照看待她和蠕動的蟲豸沒有區彆。
“饒命?不是沒說要殺你嗎?”鬱照不免好笑,怎麼投毒的時候不想想自己是個貪生怕死的個性。
後悔總是最無用最窩囊的,她本人也說陽奉陰違是忌諱,為何還是要做這等事?
鬱照轉念一想,覺得也是,她認的主子始終都是連衡吧,這廂身在此地心在彆處,也許也讓她日夜煎熬。
等折磨夠了,就丟回王府,讓連衡親自解決他的好狗。
辛夷嚇破了膽,而兩名仆役也慌張道:“請郡主明示罷!”
鬱照活動著雙手,手指靈活地折動交錯,她嗓音溫和:“不過整隻手砍下來也不見得對她有多大害處,我想了想,剁手後實在醜陋,那就隻切掉手指吧,一根切一根留,這樣手上不至於光禿禿的。”
十指連心,她這樣決定下來,辛夷也知道自己要痛多次。
她麵無血色地求饒,死皮賴臉地跪在鬱照腳邊,“郡主,奴婢可以解釋,奴婢會把所有事和盤托出……”
鬱照抬起她的臉,莞爾一笑:“哪裡還用得著呢?你的好主子都招了,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回來收拾你?”
辛夷眼中的郡主是個情緒寡淡的人,安靜矜持,她笑吟吟時才總會蹦出些折磨人的法子。
不能接受,她決不能接受斷指的刑罰。
然鬱照受夠了她雙麵的做派,微慍道:“還不快拖下去?否則等會兒再叫人來把你們的手指也切了!”
那兩名仆役自是慌了,得令後上前一左一右架走辛夷。
辛夷抱著她的小腿,鬱照嫌惡地蹬了一腳,考慮到她是個姑孃家,才沒有踹在她麵門上,畢竟人都是愛美的要臉的。
少女被拖行時一直撕心裂肺地嚎叫著,她聽得心煩意亂的,直接捂住了一隻耳朵。
好不容易找到個像青棠的丫頭,怎麼脾性風格都不像她的青棠,所以贗品終究是贗品,尤其是這樣養不熟的白眼狼,她喜歡她善待依然不得忠心。
鬱照披了件厚狐裘,她站在門口,揣著手爐靜觀,而辛夷已經被綁了手腳,裹得甚醜。
辛夷的手指頭被調整好造型按在木板上,仆役吞著唾沫用砍刀比對指根的位置,她嗚嗚地慘叫著,斷斷續續討饒。
鬱照無非是冰冷睨視。
“隻要犯錯了,都該有懲罰,即便你不是主使,即便你也隻是被迫。”她道,“不過我看你一直為他做事,不像是被迫的。”
她的話點到即止,辛夷在那一刻被斬斷了一根手指,空闊的院落中頓時爆發出淒厲的哀叫。
仆役手起刀落,一根接著一根地砍下,經驗越來越豐富,到最後砍完出了一身的冷汗,而看著淋漓的血色,心中竟然湧起弑殺的惡念。
沙噠——沙噠——
鬱照踩著雪過來,辛夷痛得奄奄一息了,她偏頭斜乜著此人,不鹹不淡說:“把她的傷口包紮好吧,彆流血而死了,收拾好了,就把人丟回王府去。”
她僅僅留下這一句話,又回到溫暖的廂房中,享受著屬於貴人的優待。
這個冬天不冷了,也沒有人害她家人離散,不得不輾轉投奔,淪為江家眼中的包袱、孽障。
辛夷最後還是昏死過去,真被人抬回了王府,當門口出現一個活生生的人時,護院也吃了一驚。
連衡一見她,就懂了鬱照的戾氣,是對著他發泄的,她本不欲加害辛夷,隻是也不想輕易放過辛夷,便隻用她做個警告,宣誓她的立場和恨意。
連衡不會為一個小小婢女停步,吩咐彆人安頓下人後就去了偏院問候連深。
鬱照在郡主府休整,怎麼都渾渾噩噩,昨夜的矛盾久久不能平息。
她身邊沒有人,恰恰也契合了連衡的心意,要她彆無依靠,要她從一而終。
可是她認為他腦子不好用,明明有很多手段找無數為他赴湯蹈火的人,以前是因為弱勢,才被人欺,現在也還是嗎?
次日,連衡拜訪。
實則他並未出現在郡主府,隻是府外的梅花花箋裡訴著他不走心的歉意。
鬱照銷毀了,然後在下一日又會收到。
一日複一日,他就是不出現,而以這種形式騷擾。
她所到之處也必有他的痕跡,隻是遠遠的窺伺,樂此不疲。
鬱照倦了、惱了,心情不佳連帶著脾氣也變大了,先前又有她的貼身婢女辛夷被剁手趕走,府中人都惴惴不安。
她好不甘心,怎能被逼迫、墮落至此,為了改變眼下的頹喪,鬱照把自己關在靜室裡抄經。
當她不再外出,也不再接受梅花箋後,整個世界靜了,可惜潛意識還在告訴她,監視並沒有結束,隻要她不曾妥協,就會被糾纏到死。
跗骨之蛆,不外如是。
這日前來送膳的婢女誤入靜室內,地上散落著抄好的經卷,而紛紛揚揚的紙張上,又突兀地寫了一層新的痕跡,婢女看不懂,但是認出其中有寫藥材的名字。
“郡主……郡主?”
“到晚膳的時辰了……”
鬱照聞聲而動,提著筆,稍稍整理了儀容後出現,冷惻惻地質問:“誰允許你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