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右手掠過去,意圖扯出她,鬱照向邊角處又閃了閃,讓他抓了個空。
尤其是阿織還在他腳邊作亂,慌不擇法時抓著他的腿啃咬。
隻可惜她的力氣太小,無法撼動。
山匪頭目吃痛,朝後麵罵罵咧咧:“傻了嗎?把這丫頭先拖出去!”
阿織害怕,但阿織更怕鬱照落入匪寇手中,她摟抱住頭目的腿,而鬱照則乍然揮刀,向他麵門刺去。
應該刺他咽喉的!
可她的意識與行動都不甚自如,刀尖在山匪臉上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血液下滴,又爆發出一陣痛吼。
鬱照想迅速補刀,卻被薅住頭發往車廂外頭拉拽。
山匪頭目氣急敗壞:“你這賤人——”
他們要做什麼?!
外頭的匪徒拽著阿織向外,而阿織又抱死了頭目,外頭拽得越凶,鬱照頭皮越痛,那一片,好像要被撕落,露出血淋淋的顱頂。
“啊!!!”
好痛——
鬱照被痛意刺激得清醒了,淚珠子直往外流。
一隻手按著頭皮拉鋸,一隻手仍企圖反攻賊人,鬱照變得手忙腳亂,阿織的和自己的哭嚎聲震痛耳膜。
然而兩個姑娘終不敵這些五大三粗的人,拖出車廂後被狠狠摜倒在粗糲的地麵上。
掌根擦過礫石散步的土道,破皮之後沒有立刻滲血,而是白了一片,逐漸洇出細細密密的血色。
這種傷看似擦得輕,卻反反複複要許久才能痊癒。
此刻情況危急,痛感反而不居首位,鬱照半蜷縮身體,手心還握著刀柄。
阿織方纔一翻搗亂的行為惹怒了山匪,幾個嘍囉對著阿織拳打腳踢,忙著收拾著牙尖的婢女。
“讓你護她!”
“下賤東西……”
“嗚嗚嗚——”
阿織的痛哭聲和罵聲交織在一起,一道短短的影子罩在鬱照頭頂,她吃勁地仰頭,長刀在她下頜丈量。
連衡派遣的人不知幾時就無了蹤跡,此時的她們時真正的孤立無援。
鬱照喘息道:“你要什麼……我可以給你,我都可以給你!”
這些山匪穿著同一個色的衣裳,是有組織的山匪,是不敢輕易得罪京中權貴的。
鬱照嚥了口唾沫,“要錢,還是要什麼?”
“我知道是誰派你們來的!”
“他的權勢比得過我的權勢嗎?!他能給你們的我不能給你們嗎?”
“在犯什麼糊塗……”
她渾渾噩噩說了很多,但隻看上去十分清醒淩厲。
山匪頭目擒著她的脖頸,從脖子處摸她的臉,舉動粗蠻,幾乎搓紅了她下半張臉,甚至連頭發和頭皮都不放過。
鬱照真正地感到恐懼。
她舉刀紮下,山匪躲得夠快,避過之後便泄氣似的踹了她一腳,不講什麼憐香惜玉,實打實踢腫了她下巴。
鬱照上半身都朝一邊栽過去。
“假的!你這賤人是假的!”
一名山匪的審判與斷言結束,鬱照嚥下喉嚨的一口血,彼時阿織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
阿織瞪著眸子,看她褫落的假麵半吊在臉上,麵具之下也是熟悉的容顏,連那雙瞳的顏色都似變淺了,可那裡一直是不同的,原來一直是有不同之處的……
一雙琉璃目,睨視時清寒如冰雪,纔不像舊日記憶中那麼含著菩薩般的悲憫大度。
阿織倒在地上嗆血。
鬱照向山匪頭目爬近,動作扭曲古怪,宛若踟躕的蜘蛛,四肢折拱得詭異,執拗地向已知真相者爬去。
她不忘笑問他們:“所以說……知道我是假郡主,要殺我嗎?”
她咧開唇齒時口中的鮮血粘在齒縫上,醜陋血腥。
山匪頭目卻退開了。
他們方纔話撂得狠,可鬱照隱約猜出他們的目的不在取命,所以大部分傷害都被護主的阿織承擔了下來。
阿織眼尾流淌眼淚,沾上浮灰後臟得模糊不堪。
“假……郡主……?”阿織不可置信地瞪著她。
“鬱照——”
幾個山匪都沒有繼續傷害鬱照,以默示表示回應了鬱照的話。
即便她是假的,他們也不敢殺她!
“帶著我……去告訴你們的主使,把我送到他麵前……讓他知道,我是假郡主……”
她一麵說,一麵斷斷續續滲出笑音,寒惻惻的,彷彿瘋了。
鬱照怕到阿織麵前,完全扯下假皮,阿織爆發出尖銳的叫聲。
“啊啊啊——”
她那是見鬼的反應。
眼前這人就是鬼。
她日日侍奉,竟不知幾時換了一具軀殼,不僅外表無差,連性情的乖戾也收放自如,除了有時對有些人表露一些稍奇怪的善意,沒有任何不妥之處。
原來……原來不是郡主轉性子了,而是她本來就是另一個人!
鬱照,居然是鬱照,那個被昭告百姓已死、已遭分屍的女醫。
活菩薩變成了披皮鬼!!!
阿織抽搐起來,拚命向後躲,可此時重傷的身體已然不能控製與挪動。
她就看著鬱照向她爬攏了,然後……
噗嗤——
血液飛濺,小刀紮進了阿織喉管。
“嗬——嗬——”
“嗬…………”
她承認,阿織拚命地忠心護主的時刻,她對阿織是有感激之心的。
但是那份忠心始終不是交付給她的。
當她露出真麵目,阿織隻會恐懼,隻會後悔,她若是活下去,一定會暴露……
地上體無完膚的婢女終成不瞑目的死屍。
鬱照跌跌撞撞站起,駝著身子惡瞪著幾個山匪,笑吟吟說:“去啊,帶我這個假貨去向主使者交差啊?”
她迫切想知道,是誰想得到、也成功得到了這個秘密。
想留她這個假郡主活著,那她的存在便是能為他/她提供裨益的。
正當她要命令,一支短箭力道遒勁,從背後沒入山匪頭目的左胸。
那是心臟,是生息,也是無力迴天的要害之處。
鬱照趁亂補刀,泄著一腔狠勁,恨不得將此人捅成篩子。
隨著山匪頭目的倒下,餘下人也戒備。
鬱照轉身舉刀,“誰敢——”
“誰敢殺我!!”
“都得死,你們都得死!”
飛濺的血如同啟用了獸性,展開所有鋒利,拚力絞殺。
鬱照步下搖擺不定,心中卻無比清明,來者何人。
隻有他,隻會是他,一直以來堅定不移為她這替身付出。
“殺了他們——”
“玉奴——”
“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