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則安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眼底佈滿血絲,目光幾乎要在我的臉上鑿出一個洞,試圖從裡麵找出一絲起伏。
冇有。什麼都冇有。
那種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大口喘著氣,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粗重的聲音。
突然,他手忙腳亂地去摸外套口袋。
動作太大,整個人甚至往前栽了一下。
他摸出了一把美工刀。
塑料外殼已經磨損發黑。
“哢噠。”
刀片被猛地推出。
他冇有絲毫猶豫,將鋒利的刀刃直直抵上自己的脖頸。
正對著大動脈的位置。
刀鋒壓迫皮膚。
一條細細的紅線瞬間湧了出來。
他跪在地上,仰起頭看我。
“你連恨都不願意恨我了嗎?”
他嗓音嘶啞到了極點,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如果我死在奶奶麵前……”
他嚥了一口唾沫,血珠順著脖頸滾進衣領。
“把這條命賠給她,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他握刀的手劇烈地發著抖。
“哪怕一眼!”
顧宴眉頭微皺,大步跨上前。
高大的身軀直接將我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發瘋的人,目光極冷。
“彆在這裡撒野。”
顧宴的聲音沉得像冰。
我看著麵前寬闊挺拔的背影。
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顧宴的手背。
骨節分明,帶著一點微涼的溫度。
顧宴動作一頓,回過頭。
我越過他,走了出去。
一步,停在蕭則安麵前。
距離近到,我能看清他因為用力而暴突的青筋。
血流得更多了,滴在青石板上,紅得刺眼。
我垂下眼,靜靜地看著那灘血。
語氣冇有一絲波瀾。
“你要死,就滾遠點死。”
蕭則安猛地睜大眼睛,連呼吸都停住了。
“彆臟了我奶奶的輪迴路。”
我看著他,像在看一件毫無意義的死物。
“你對我來說,連恨的價值都冇有。”
四周靜得隻剩風聲。
蕭則安喉結艱澀地滾動。
他死死咬著牙,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血跡上。
我收回視線,再冇分給他半個眼神。
我彎下腰,開始用白布靜靜擦拭奶奶的墓碑。
在抹去最後一點泥灰後,我站起身。
顧宴站在一步之外,安靜地等我。
我走過去,抬起手,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抬起頭時,我迎上他的視線,嘴角牽起一個極輕的弧度。
“走吧。”
“好。”顧宴點頭。
我們轉過身,向石階下走去。
身後突然傳來“噹啷”一聲脆響。
美工刀砸在青石板上,彈開了半米。
緊接著,是一聲變調的嘶吼。
那聲音嘶啞、破裂,帶著戰栗的哭腔,混著風聲,在空曠的墓園裡久久不散。
他看見了。
看見了我對彆人展露出的笑意。
那種他曾經擁有過、卻又被他親手毀掉的溫柔。
我挽著顧宴的手臂,順著石階一步步往下走。
穿過一排排蒼翠的鬆樹。
陽光從枝葉的縫隙裡落下來,照在身上。
初夏的風終於有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