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遊輪頂層的風帶著微鹹的濕氣。
我低頭,整理了一下婚紗的裙襬。
無名指上的鑽石折射出細碎的光,有些晃眼。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螢幕亮起。
是國際最高科研獎項組委會發來的官方確認函。
獎盃和證書會直接寄到基地的實驗室。
連同下發的,還有國內頂尖科研所的特聘專家聘書。
我靜靜地看完了那行字。
按下鎖屏,將手機丟進手包裡。
陽光正好落在肩頭。
很暖。
我端起桌上的氣泡水,喝了一口。
呼吸前所未有的平穩。
長久以來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
不遠處的半露天休息區,坐著幾個受邀前來的同學。
“聽說冇?蕭則安進精神病院了。”
一個端著香檳的男生壓低了聲音。
“就三個月前的事。聽說人徹底不正常了。”
另一個女生停下補妝的動作,轉過頭:“怎麼瘋的?”
“幻聽,加上嚴重的自毀傾向。”
男生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被關在重症病房,每天就抱著一個破破爛爛的舊鞋盒。對著那個盒子磕頭,磕得滿地是血,嘴裡一直喊著賠罪。”
“醫生想拿走那個臟盒子,他發了瘋一樣把護士的手都咬穿了。”
我握著玻璃杯的手停在半空。
杯壁上的冷凝水順著指節滑落。
滴在地毯上,瞬間冇了痕跡。
“夏韻初呢?”女生又問,“她之前不是到處借高利貸,說要填數據造假的坑嗎?”
“早跑了。”
男生冷笑了一聲。
“還不上錢,成了老賴,被列進了失信名單。”
“現在連高鐵都坐不了,天天躲在不知道哪個鄉下不敢露麵。
前幾天我還看她在同學群裡發瘋求救,說有人要打斷她的腿。”
“後來連微信號都被登出了。”
周圍響起一陣唏噓聲。
有人搖頭,有人低聲感慨著世事無常。
我安靜地聽著。
指腹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玻璃杯壁。
杯子裡的氣泡一點點上升,然後在水麵破裂。
冇有波瀾,也冇有聲音。
肩膀微微一沉。
一件帶有淡淡鬆木香的西裝外套落在了我的背上。
顧宴走到我身側。
他自然地抬起手,替我理了理被海風吹亂的鬢髮。
手指溫熱,動作極輕。
“在聽什麼?”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那邊的休息區,輕聲問了一句。
我收回目光,看向麵前的人。
“冇什麼。”
我微微仰起頭,對他笑了一下。
顧宴眼底漫出細碎的笑意。
他冇有追問,隻是朝我伸出右手。
袖口平整,指節勻稱,掌心寬闊而安穩。
“賓客都到齊了,走嗎?”
我垂下眼,將手裡的玻璃杯放回原處。
玻璃底座磕在大理石桌麵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像是一個徹底了斷的句號。
我抬起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順勢握緊,將我整個人牽進陽光裡。
正午的日照鋪滿整艘遊輪。
甲板上鋪著長長的紅毯,兩側站滿了送上祝福的賓客。
海風迎麵吹來,拂過我層層疊疊的白色裙襬。
前方是漫無邊際的蔚藍。
我挽著顧宴的手臂,一步步向前走去。
背對著過去的陰影,走向光芒萬丈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