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秋雨秋煞人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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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抗拒，終究冇能抵過傅景宸的強權。

他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繞過了本人的簽字許可。

那顆千裡迢迢空運過來的心臟，還是被送進了手術室。

進手術室前，他一直緊緊握著我的手。

他的手很冷，比我這個瀕死之人還要冷。

“靈兒，睡一覺，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他吻著我的額頭，眼淚洇濕了我的鬢角。

我連看都冇看他一眼，任由麻藥被推進靜脈，意識沉入深淵。

這顆不屬於我的心臟，終究還是在我胸腔裡跳動了起來。

但正如醫生所預料的那樣，強烈的排異反應幾乎要了我的命。

高燒、感染、器官衰竭的瀕死感，日複一日地折磨著我。

我在無菌艙裡躺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傅景宸冇有離開過醫院半步。

他隔著厚厚的玻璃，日夜不休地看著我。

他甚至把公司的重要會議都搬到了走廊裡，一邊聽著下屬的彙報，一邊死死盯著我的心電圖。

奶奶來看過我一次。

隔著探視電話，這位叱吒商場一輩子的老人，看著我瘦脫相的臉，紅了眼眶。

“丫頭，苦了你了。”

奶奶的聲音有些顫抖。

“景宸那混賬東西瘋了。我勸不了他。他說，如果你死了，他就把傅家捐了，跟你一起走。他這是拿自己的命，在逼你活啊。”

我靜靜地聽著，乾裂的嘴唇扯出一抹嘲諷。

“奶奶，”

我虛弱地開口。

“他不欠我什麼了。那條命，我當年救了，現在他又強行塞給我。我們兩清了。”

奶奶擦了擦眼淚，歎息著離開了。

出了無菌艙後，我被轉入了普通的高級病房。

傅景宸終於可以靠近我了。

他像個虔誠的信徒，每天為我擦身、喂藥、按摩萎縮的肌肉。

他不再提以前的事，也不再逼我迴應他。

隻要我睜開眼能看到他，他就心滿意足。

可他不知道，每一次看到他，那些被我壓在心底的腐爛記憶就會翻湧而出。

他餵我喝水時，我會想起他溫柔安撫沈菀小腹的畫麵；

他給我蓋被子時，我會想起他在風雨交加的夜裡，無情地踢開我的救命藥。

我的身體在一點點好轉，但我的靈魂，卻在迅速地枯萎。

出院那天，下了一場大雪。

傅景宸用厚厚的羊絨毯把我裹得嚴嚴實實，抱著我走出了醫院。

“靈兒，看，下雪了。”

他將我塞進開著暖氣的車裡，獻寶似的指著窗外。

“等開春了，我們在院子裡種滿你最喜歡的白桔梗，好不好？”

我看著窗外紛飛的雪花，腦海裡浮現的，卻是五年前那個大雪天，我為了求那個外國專家，跌倒在雪地裡被車撞斷肋骨的畫麵。

也是這樣的大雪。

我疼得在雪地裡爬不起來，滿腦子想的卻還是：景宸有救了。

曾經那份炙熱到可以燃燒生命的愛，如今在這場雪裡，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燼。

車子冇有開回那套大平層，而是停在了他名下另一處彆墅。

進門後，我發現客廳的茶幾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十幾份檔案。

“這是什麼？”

我靠在沙發上，聲音輕不可聞。

傅景宸蹲在我麵前，將一支鋼筆塞進我手裡：“這是我名下所有的不動產、股份、基金，還有幾家海外公司的控股權。我已經讓律師做好了轉讓協議。”

他抬起頭，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裡。

“靈兒，你簽個字，這一切都是你的。我知道你不稀罕錢，但我現在除了這些，什麼都冇有了。你收下它們，就算就算看在我用半個傅家給你賠罪的份上，彆再趕我走，好不好？”

我低頭看著那些足以買下半座城市的檔案，又看看手裡的鋼筆。

“傅景宸。”

我慢慢將鋼筆放在桌上。

“當年我拿一千萬買斷了傅家少奶奶的身份，去給你交手術費。你以為，我是在跟你做交易嗎？”

他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

“我拿命去賭你的明天，不是為了今天讓你用錢來買我的原諒。”

我靠向椅背，疲憊地閉上眼睛。

“你不用把這些給我。我隻要一樣東西。”

傅景宸猛地抓住我的手，聲音急促：“什麼？你說！隻要你要，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去給你摘！”

“我要自由。”

這四個字，輕飄飄地落下，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傅景宸最後的幻想。

病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傅景宸僵硬地維持著蹲在我麵前的姿勢，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不懂”

他喃喃自語，眼底聚起水光。

“靈兒，我不懂。我把沈菀千刀萬剮了，我把命都給你了，我把傅家也給你了。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要我？”

“因為那顆愛你的心，已經被你親手挖出來了。”

我睜開眼，平靜地直視他的眼睛。

“傅景宸，這顆彆人的心臟，它不會為你跳動了。看到你，我隻覺得累。”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說要贖罪。可你連我最想要的自由都不肯給。你這是在贖罪，還是在滿足你自己的佔有慾？”

傅景宸如遭雷擊。

他怔怔地看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他終於明白，橫亙在我們之間的，不是沈菀的謊言，不是那段不堪的折磨，而是我已經徹底枯死的愛意。

有些錯，不是認了，就能被原諒；

有些傷，不是癒合了，就能當做冇發生。

他慢慢鬆開我的手。

傅氏總裁頹然地跌坐在地毯上。

“好。”

過了很久很久，他沙啞的喉嚨裡，擠出了這一個字。

如同泣血。

他顫抖著手，從那堆檔案底下，抽出一份早就擬好的《解除婚約聲明》。

他拿起鋼筆，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他突然仰起頭，壓抑著瀕臨崩潰的嗚咽。

“靈兒”

他簽下自己的名字，將那份聲明遞給我，眼底是絕望的死灰“。

這輩子是我欠你的。下輩子下輩子我做牛做馬，再還你。”

我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看著上麵他淩亂的簽名。

我站起身，冇有留戀地走向大門。

在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我停頓了一下，冇有回頭。

“傅景宸，彆再找我了。”

“如果有下輩子，願我們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我推開門。

外麵的雪停了。

凜冽的寒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但我卻感受到了五年裡從未有過的輕鬆。

我迎著慘白的日光，一步一步，走進了屬於我自己的風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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