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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再睜開眼時，入目是刺眼的燈。
我冇死成。
視線漸漸聚焦，我看到了坐在床邊的傅景宸。
如果不是那張熟悉的輪廓，我幾乎認不出他。
他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原本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淩亂不堪地散落在額前。
他穿著皺巴巴的襯衫，袖口沾著暗紅的血跡，不知道是他的，還是我的。
看到我睜開眼，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膝蓋撞到床沿，他卻像感覺不到痛，手忙腳亂地按下了呼叫鈴。
“靈兒！你醒了？醫生！醫生馬上就來！”
他湊近我，想碰我的臉，手伸到半空卻又觸電般縮了回去。
醫生護士魚貫而入，拔管，檢查，一陣兵荒馬亂。
“顧小姐的求生意識依舊很弱，這次搶救回來是奇蹟，但如果不儘快進行心臟移植，下一次室顫”
醫生看著各項數據，神色凝重地對傅景宸搖了搖頭。
傅景宸死死咬著牙，眼底滿是紅血絲：“供體那邊怎麼樣了？”
“已經聯絡上了，最快明天就能空運過來。但是傅總，顧小姐現在的狀態，就算強行上了手術檯，也熬不過排異期。必須讓她自己想活。”
醫生護士退了出去。
病房裡又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傅景宸走到床邊，慢慢蹲下身，與我平視。
他的手緊緊抓著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聲音卻極儘溫柔，甚至帶著討好：“靈兒，你聽到了嗎？有救了。明天手術一做，你就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你可以去滑雪，去潛水，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陪你，我們重新開始。”
我看著他眼底那抹瘋狂的希冀，覺得有些可笑。
“傅景宸。”
我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你費儘心機把我從鬼門關拽回來，就是為了看我這副生不如死的樣子嗎？”
他渾身一僵，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我是為了讓你活下去”
“讓我活下去，然後繼續做你用來減輕負罪感的工具？”
我平靜地看著他，冇有憤怒，冇有歇斯底裡。
“五年前你用我來成全你對沈菀的愧疚。現在你把沈菀送進監獄，又想用我來成全你遲到的深情。傅景宸，你的戲，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演完？”
“不是戲！”
他猛地拔高了聲音，眼眶瞬間紅透，眼淚砸在床單上。
“我是真的愛你！我知道錯了，我被騙了，我蠢，我該死！可你不能連一個彌補的機會都不給我啊！”
“你把我綁在床上，給我插管，逼著我換彆人的心臟。”
我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著他崩潰的模樣。
“你管這叫愛？你這叫自私。你隻是受不了‘顧靈兒被你逼死了’這個事實，你救我，是為了救贖你自己。”
“不是的不是的”
他拚命搖頭，雙手死死捂住臉，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中溢位。
“明天我會拒絕簽字。”
我閉上眼睛，阻絕了他的視線。
“任何手術同意書，我都不會簽。你如果非要強迫我上手術檯，我就咬舌自儘。傅景宸，你留不住一個鐵了心要死的人。”
哭聲戛然而止。
傅景宸猛地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他看著我毫無生氣的臉，看著我被束縛帶勒出紅痕的手腕，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半晌，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他走到一旁的保溫桶前，倒出了一碗粥。
他拿著勺子，走到我床邊。
“把粥喝了。”
他的聲音啞得可怕，“你不是不想換心嗎？隻要你把這碗粥喝了，我就讓醫生解開你的束縛帶。”
我看著他微微發抖的手，冇有說話，也冇有張嘴。
突然，他端起那碗溫熱的粥，仰起頭，一口氣灌進了自己嘴裡。
然後，他猛地俯下身，捏住我的下巴，想要將嘴裡的粥強行渡給我。
我一陣反胃，拚命偏過頭。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病房裡迴盪。
我用儘了全身僅存的力氣，甩了他一巴掌。
因為動作太猛，指甲劃破了他的側臉，留下一道滲血的血痕。
傅景宸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裡的粥全嚥了下去。
他靜靜地保持著那個姿勢，冇有發火。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轉過頭，看著我，嘴角竟扯出了一絲慘淡的笑。
“還會打人，證明還有力氣。”
他抬起手，用拇指隨意抹去臉上的血跡。
“靈兒，你想死，我偏不讓。就算用鐵鏈拴著，就算你恨我入骨，我也要把你留在這陽世間。這地獄，你得陪我一起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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