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秋雨秋煞人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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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傅景宸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離地守在我的病床前。

他把病房佈置成了我們曾經在彆墅裡的樣子。

窗台上擺滿了我以前喜歡侍弄的洋桔梗，床頭櫃上放著我慣用的水杯。

他甚至不知從哪裡找回了那天被我扔進碎紙機的相冊，讓人一張張拚湊粘好，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他在試圖用這些廉價的回憶，喚醒我對這個世界的留戀。

或者說，喚醒我對他的留戀。

但這隻是徒勞。

我的病情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惡化。

特效藥已經不起作用了。

每次室顫發作，我都像是被人扔進深海裡溺水，痛得連呻吟的力氣都冇有。

每次搶救，傅景宸都會站在玻璃牆外，看著醫生對我進行電擊。

他用頭狠狠撞擊著防爆玻璃，撞得頭破血流，哭得像個絕望的孩子。

後來，主治醫生告訴他，唯一的活路，是心臟移植。

“找到合適的供體了嗎？”那天，我聽見他在門外沙啞地問醫生。

“傅總，供體正在全球範圍內緊急匹配。但是”

醫生的聲音透著無奈。

“顧小姐的求生意識太薄弱了。心臟移植不僅是身體的考驗，更是意誌的考驗。如果病人自己都不想活了，就算換了心臟，術後排異和感染也會輕易奪走她的命。”

門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傅景宸推門走進來。

他瘦得脫了相，原本筆挺的西裝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他走到我床邊坐下，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保溫桶裡倒出一碗湯。

“靈兒，今天感覺好點了嗎？我讓人燉了鴿子湯，你喝一口好不好？”

他拿著湯匙，小心翼翼地吹涼，遞到我唇邊。

我偏過頭，躲開了。

傅景宸的手僵在半空，湯汁濺了幾滴在他手背上。

他也不擦，隻是慢慢把碗放下。

“靈兒，”他低著頭，“沈菀被我送進監獄了。”

我冇有任何反應。

“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一個六十多歲的破產商人的。她為了還債，才跑回來騙我。”

傅景宸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自嘲和恨意。

“我查清了所有的事。五年前她不僅冇有給我湊過一分錢，還在拿到王家的分手費後，跟人在遊艇上狂歡。”

他猛地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我。

“我讓人斷了她的一隻手，以詐騙和敲詐勒索罪把她送進去了。她這輩子都彆想從裡麵出來。還有那個在醫院裡給你臉色的護士，那個把你趕出彆墅的保鏢，我都處理了。”

“靈兒，傷害過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你開心一點，好不好？”

我靜靜地聽完，目光終於落在他臉上。

“說完了嗎？”

傅景宸一愣，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說完了，就出去吧。我想睡一會兒。”我平靜地下了逐客令。

“為什麼？”

傅景宸突然崩潰了。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

“為什麼你連一點反應都冇有？我把一切都查清楚了，我替你報仇了！你就算不原諒我，你也該高興啊！你為什麼還是這副樣子？！”

他死死盯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顧靈兒，你說話啊！你罵我一句，你打我一巴掌！你彆用這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我！”

我任由他抓著，冇有掙紮，也冇有喊痛。

“傅景宸，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懲罰了沈菀，隻要你下跪認錯，我就會像以前一樣，原諒你，然後滿心歡喜地回到你身邊？”

我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你錯了。”

“我不恨沈菀。她隻是一個為了錢不擇手段的騙子。真正把我逼上絕路的，是你。”

“那天在醫院走廊，你親口承認你在陪她做試管。那天在彆墅，你眼睜睜看著我病發倒地，卻一腳踢開了我的救命藥。”

我每說一個字，傅景宸的臉色就慘白一分，身體抖得像篩糠。

“這些，不是沈菀逼你做的。是你自己選的。”

我抽回自己的手：“五年前你躺在病床上，我對天發誓，隻要你能活下來，我願折壽十年。現在，老天來收我的命了。我隻是去赴約而已。”

“傅景宸，我不恨你，也不愛你了。我隻求你，簽了那份放棄搶救同意書，讓我乾乾淨淨地走。”

“不可能！”

傅景宸猛地站起來，雙眼猩紅如血。

“我不準你死！冇有我的允許，你哪裡都不準去！什麼老天的約定，我不認！就算是去閻王爺手裡搶人，我也要把你搶回來！”

他猛地撲過來，將我死死抱在懷裡，力氣大得彷彿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靈兒，供體馬上就找到了。隻要做了手術，你就能活下去。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傅家的財產，我的命，你全拿走。隻求你活著”

他把頭埋在我的頸窩，哭得像個丟了全世界的孩子，溫熱的眼淚順著我的脖頸流下，卻再也暖不熱我早已死去的心。

“就算你活著隻是為了折磨我，我也認了。求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我被他勒得喘不過氣，眼前金星亂墜。

心臟又開始發出尖銳的警報，床頭的監護儀滴滴滴地狂叫起來。

可我冇有呼救。

我隻是疲憊地閉上眼睛。

傅景宸，你還不明白嗎。

我的心，早就在你看向沈菀肚子時那溫柔的一眼中，徹底死絕了。

哪怕換一顆新的心臟，也填不滿那個爛透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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