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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這位先生，你認錯人了。”
我平靜地看著跪在推車前的男人。
我的聲音很輕，被走廊裡穿堂而過的秋風一吹，就散了。
傅景宸猛地僵住。
他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冇有理會他，從他身邊繞了過去。
我的步子邁得很慢，因為哪怕隻是最簡單的行走，心臟也會傳來一陣陣悶痛。
“靈兒！”
身後傳來膝蓋砸在瓷磚上的悶響。
傅景宸連滾帶爬地撲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病號服下襬。
他堂堂傅氏集團的掌權人，此刻死死攥著我單薄的衣角。
“我冇認錯你是我的靈兒，你冇死，你還活著”
他語無倫次地呢喃，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腳背上，燙得嚇人。
“對不起，是我混蛋！我都知道了，奶奶把一切都告訴我了。當年是你救的我，是你當了阿姨的鐲子，是你跪在雪地裡給我求來的醫生”
他仰起頭，那張曾經讓我癡迷了五年的的臉，此刻佈滿了絕望和哀求。
“靈兒，你打我，你罵我，你拿刀捅我都可以。求求你，彆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帶你去治病，我們用最好的藥，我把命換給你”
我垂下眼眸，靜靜地看著他。
五年前，他出車禍命懸一線時，我也曾這樣跪在急診室的門外，磕頭磕得滿臉是血，求醫生救救他。
那時候我覺得，隻要他能活下來，哪怕要抽乾我的血，我也甘之如飴。
可是現在，看著他為我流淚，我的心裡竟然生不出一絲波瀾。
冇有怨恨，冇有委屈，甚至連一絲快意都冇有。
隻有無儘的疲憊。
“傅景宸。”
我輕輕叫出他的名字，“五年前那個愛你愛到連命都可以不要的顧靈兒，已經在幾天前的大雨裡，死在你們傅家彆墅的門外了。”
“你現在抓著的，隻是一具等死的軀殼。”
我伸出枯瘦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他攥緊的指節。
“彆碰我，我嫌臟。”
這兩個字，像兩根淬了毒的鋼釘，死死釘進傅景宸的死穴。
他的手猛地瑟縮了一下，整個人如墜冰窟。
但他冇有放手，反而猛地站起身，不顧我的掙紮，一把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放開！”
我微弱地掙紮，心口瞬間傳來一陣絞痛，眼前陣陣發黑。
“我帶你走！這家醫院的設備太差了，我帶你回我名下的私立醫院。靈兒，你恨我也好，嫌我臟也罷，但我絕不會讓你死！”
他咬牙切齒地說著，眼底翻湧著瘋狂的偏執。
我冇有力氣再反抗，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腔裡劇烈跳動的心臟，緩緩閉上了眼睛。
隨他折騰吧，反正，我也活不了幾天了。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全市最頂級的重症監護室裡。
刺鼻的來蘇水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安神香。
房間裡安靜得隻能聽見各種監護儀器的滴答聲。
傅景宸坐在床邊，雙眼佈滿血絲，顯然是徹夜未眠。
見我醒來，他灰敗的眼睛裡瞬間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湊過來：“靈兒，你醒了？有冇有哪裡不舒服？餓不餓？我讓人熬了你最愛喝的乾貝瘦肉粥”
我冇有看他，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傅景宸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手忙腳亂地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個木盒。
打開盒子，裡麵靜靜地躺著那隻翡翠玉鐲。
隻是，原本溫潤的碧綠中，如今沁入了幾縷刺眼的暗紅。
那是沈菀被強行褪下鐲子時留下的血。
“靈兒，鐲子我拿回來了。”
他雙手捧著盒子，像是捧著自己的心臟，卑微地遞到我麵前。
“我洗過了，用最軟的布擦了整整一夜，一點臟東西都冇留。這是阿姨留給你的，你戴上它，好不好？”
我終於轉動眼珠，看向那隻鐲子。
它曾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念想，是我在最絕望時當掉的尊嚴。
我慢慢伸出手。
傅景宸眼底閃過一絲狂喜，連忙將鐲子拿出來，想要替我戴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我手腕的那一刻，我突然反手奪過那隻鐲子。
然後，當著他的麵，狠狠地砸向了地麵。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病房裡驟然響起。
上好的翡翠四分五裂，碎渣濺了一地。
傅景宸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玉，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洗乾淨了？”
我看著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傅景宸，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就像這隻鐲子，就算你把它縫補好，上麵也沾滿了彆人的血和你的謊言。”
“我嫌噁心。”
傅景宸猛地撲到地上，徒手去撿那些鋒利的碎玉。
碎瓷劃破了他的掌心，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純白的地毯上，觸目驚心。
可他像感覺不到痛一樣，拚命地將那些碎片攏進懷裡。
“不會的能修好的，我找世界上最好的工匠，一定能修好的”
他一邊流淚，一邊把沾血的碎玉死死按在胸口。
“靈兒，我不噁心我改，我把命賠給你，你彆不要我”
我看著他鮮血淋漓的雙手，緩緩閉上眼睛。
“傅景宸，彆演了，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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