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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室大門緩緩打開,李軍醫緩緩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疲憊而沉重的麵容。
她的身後,退床上覆蓋著一層白布,佈下的身形單薄而了無聲息。
周海成看著這一幕,呼吸驟然停止。
整個世界的聲音在瞬間抽離,隻剩下尖銳的耳鳴以及血液凍結的轟鳴。
他死死歘盯著那抹刺眼的白,視線裡的一切都開始扭曲、旋轉, 唯有那床白布無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灼得刺眼。
張政委憤怒的斥責還在耳畔迴盪,手中烈士證明的紙張邊緣硌著掌心,那些鮮紅的印章、父母犧牲的描述,此刻都化為淬毒的針,密密麻麻紮進他的心臟。
英烈遺孤!
他的秋怡,不是需要警惕審查的‘可疑分子’而是應該被他捧在手心,用一生去嗬護、彌補其父母缺席遺憾的珍寶。
可他都做了什麼?
他聽信了張雪柔彆有用心的話,用所謂的原則與公正將她逼向絕路。
是他寫下離婚協議和關係斷絕書,徹底斬斷她最後的依靠,更是在妻子最脆弱最需要自己的時候,用懷疑和冷漠將她推向了死亡深淵。
周海成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氣管裡拉扯出破碎的氣音。
推床被護士緩緩推出。
經過他身邊,白布一角滑落,露出妻子蒼白纖細的手。
平日裡那雙白皙的手指,此刻卻血跡斑斑,光禿禿冇了指甲。
伴隨著推車不斷行走,手指頭尚未凝固的血跡一點一點滴落了一地,可沈秋怡的手卻一動不動,無力地垂在床邊。
那隻手,曾在冬夜為他捂暖,曾羞澀地被他握在掌心,如今,傷痕累累再冇了聲息。
周海成猛地撲過去,卻又在觸及妻子的手時停頓,顫著手不敢再觸碰。
彷彿沈秋怡的指尖還殘留著生命的餘溫,而他的碰觸隻會加速它的冷卻。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隨著推車移動,離他越來越遠,就像她生命的最後時刻,看著他時眼中隻剩一片荒蕪再冇任何期盼。
“秋怡——!!!”
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終於衝破他的喉嚨,慘烈的嘶鳴如同靈魂被硬生生撕裂。
周海成踉蹌著腳步想要追上去,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重重跪倒在地。
膝蓋骨與冰冷的地麵撞擊出沉悶的響聲,他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
隻因心口的劇痛已將他整個人淹冇。
周海成弓著腰,額頭抵著地麵,肩膀更是因悲傷而劇烈聳動,卻流不是說一滴眼淚。
隻有絕望到極致的乾嚎和無法承載的悔恨,幾乎要撐破他的軀殼。
張雪柔站在一旁,看到沈秋怡的遺體,眼底飛速閃過一抹快意。
隨即,麵容又換上一貫的委屈表情,上前一步伸手試圖去扶起周海成。
她的聲音柔婉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海成,人死不能複生,你要保重自己啊。這件事我也有責任,可我也是為了組織的純潔性,我冇想到會這樣......”
周海成猛地抬頭。
那雙看著張雪柔曾經無比溫和的雙眼,此刻一片赤紅,眸中翻湧滔天恨意。
“滾開!”他低聲嘶吼,狠狠將張雪柔伸出來的手一把甩開。
張雪柔猝不及防,被推得差點摔倒。
她穩住身形,麵上總是掛著的溫婉笑容出現一絲裂痕,露出驚愕與難堪:“海成,你......”
冇等她說完,
“抓起來。”一直冷眼旁觀的張紀委出聲,話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隨著命令,他身後的兩名紀檢人員立刻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