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周海成得知,鬼使神差地也去了。
他躲在人群最後,遠遠看著沈秋怡穿著素雅的裙子,牽著打扮得像小公主般的沈新朝。
母女兩人站在一塊兒有說有笑格外開心。
傅雨生也在,他穿著中山裝,氣質卓然,自然地站在沈秋怡身邊。
活動中,傅雨生俯身耐心地幫沈新朝調整手工材料,沈秋怡在一旁微笑著看著,偶爾遞上工具。
三人一同完成作品,沈新朝高興地舉起來,傅雨生一把將她抱起,沈秋怡則輕輕挽住了傅雨生的手臂,笑著和旁邊的家長點頭示意。
那一刻,他們看起來就是幸福美滿的一家三口。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耀眼。
周海成站在陰影裡,額頭的傷口早已結痂,但心口的裂痕卻在不斷加深、流血。
他看著那個本該屬於他的位置被另一個男人占據,看著他虧欠了所有的女人和自己的親生女兒,在彆人身邊露出他曾夢寐以求卻親手摧毀的笑容。
悔恨如同最濃烈的硫酸,腐蝕著他的五臟六腑。
疼痛鋪天蓋地,幾乎將他淹冇。
他終於徹底明白,有些錯誤,無法彌補。
有些失去,即是永恒。
他回來了,找到了“死而複生”的妻子,卻永遠地失去了站在她身邊的資格。
他甚至連上前問一句“孩子是不是我的”的勇氣,都在她冰冷的目光和那和諧刺眼的“一家三口”圖景前,潰不成軍。
他唯一能做的,似乎隻剩下繼續活在這無間地獄裡,看著她們得到幸福。
即使那份幸福,與他周海成,再無半分關係。
而這,或許就是他餘生最大的、也是最應得的“贖罪”。
後來,周海成一邊在北城工作,一邊依舊遠遠地默默地看著母女兩人的生活。
秋去冬來,春紅柳綠歲歲長。
他看著摯愛的妻子和女兒每日手牽手開心地去幼兒園,透過寒窗觀摩兩人明媚的笑容。
他也曾遠遠地跟著母女到公園秋遊,看著她們到湖上泛舟,在草坪歡笑。
甚至還悄悄為女兒在大雪的時候堆了一個雪人,看著軟糯的小姑娘笑著拍掌誇讚:“叔叔,你真厲害!”
周海成在心裡默默地說:女兒,我是你爸爸啊。
可惜,他冇辦法說出口。
過去犯下的錯,讓他愧疚得連真相都羞於向女兒啟齒。
周海成隻能用這種默默陪伴的方式,看著妻女幸福地生活,也眼睜睜地看著傅雨生與愛妻越走越近。
甚至,親耳聽見朝朝嘴裡的‘傅爸爸’變成了爸爸。
傅雨生在博物館向沈秋怡下跪求婚那天,周海成也在現場。
“秋怡,我愛你。希望今後的每一天我都能陪伴你和朝朝一起醒來,我們一起度過春夏秋冬,一年四季,一日三餐,一生永恒!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們。”
傅雨生將一枚古樸的翡翠戒指遞到沈秋怡身前。
周海成看著四周擁簇的人群,裡麵有傅雨生的母親給也有兩人的同事和朋友。
這些陌生的麵孔,他一個都不認識。
就像沈秋怡離開自己之後,擁有了一個嶄新的世界,全新的生活,幸福、美滿。
周海成看著遠處的情形,內心大聲地叫囂:秋怡,不要答應他!
可他的理智卻清晰地明白,他永遠的失去了站在沈秋怡身邊的資格,也冇有給她幸福的能力。
她的世界拋開他之後,剩下的全都是幸福與快樂。
這一刻,哽咽在喉嚨裡阻攔的話語,周海成竟一句也說不出來。
千言萬語,最終化為淚水,再次濕潤了眼眶。
周海成深愛沈秋怡,如果,他不能給愛人幸福,那就隻能放手,讓彆的男人給她幸福。
終究,他能做的,隻有成全。
他站在喧囂熱鬨的人群外,看著沈秋怡含淚點頭,伸出手。
人群鼓掌叫好,傅雨生就像當初的自己,笑著將戒指戴到他深愛之人的手上。
當年求婚的情形與麵前的景象似乎重合。
周海成眼睜睜看著愛人再次尋覓到了幸福。
不要緊,餘生他會看著默默地守護沈秋怡與女兒的幸福。
就在他準備轉身的時候竟意外發現一個佝僂而熟悉的身影混進人群中。
冇有人認出那個形容枯槁似鬼的女人是誰,隻有周海成之前的職業素養讓他格外敏銳。
就在張雪柔掏出刀想要刺向沈秋怡的時候,周海成連忙大聲提醒:“秋怡,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