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就在不遠處,沈秋怡穿著素雅改良旗袍正低著頭,手中拿著畫筆認真修複一副古畫。
女子側臉的線條,那專注的神情,那偶爾抬手將一縷碎髮彆到耳後的動作......刻在他的骨髓裡,死也不會認錯!
是沈秋怡!
她......冇死?
周海成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嗡鳴。
他死死抓住身邊的展櫃邊緣,指節捏得發白,才能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震驚、狂喜、難以置信、更深沉的愧疚、無法言喻的痛楚......
無數種情緒海嘯般衝擊著他,幾乎要將他撕裂。
不遠處的沈秋怡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灼熱到痛苦的視線,微微蹙眉,轉過了頭。
四目相對。
周海成貪婪又難以置信地凝視著這張臉,目光比火光更灼熱。
她比以前更清瘦了,但麵色卻透著粉嫩看著更年輕,就連眉宇間都少了過去的柔弱與愁緒。
反倒多了幾分歲月沉澱後的寧靜溫婉。
是她,真的是她!
活生生的,呼吸著的沈秋怡,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秋怡!
這一次,周海成的聲音終於衝破阻滯,帶著破碎的激動和難以置信的哽咽,“你還活著......你還......”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他隻想衝過去確認這不是又一個絕望的夢魘。
然而,相較於周海成的激動,沈秋怡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臉上,卻格外平靜。
曾經那雙盛滿深情的眼睛,此刻平靜無波,那眼神就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她趕緊將孩子擋在身後,蹙著秀氣的眉頭,聲音清晰而冷淡地打斷他:“這位同誌,你認錯人了。”
認錯人了?
簡單的四個字就像冰錐狠狠地紮進了周海成剛剛燃起一絲熱氣的胸膛。
他猛地搖頭,急切地想要辯解:“不,不可能!秋怡,我是周海成,你的丈夫啊!你怎麼會不認得我?是不是我冇有剪頭髮,黑了瘦了?你看看我!我是......”
還冇等他繼續說完,沈秋怡的語氣愈發疏離,甚至戴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防備。
“這位先生苦蕎茶不要打擾我工作,請你離開!”
沈秋怡指著門口姿態決絕,冇有絲毫猶豫。
“等等!” 周海成急了,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胳膊,試圖留住這失而複得的幻影,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三年!
整整三年!
他活在無儘的地獄裡,而她......她竟然就在這裡,活著,甚至有了新的生活?!
他的手剛觸及她的衣袖,另一隻更有力的手臂突然橫插過來,穩穩地格開了他。
“這位同誌,請自重。” 一個沉穩的男聲響起。
周海成抬眼,看到一個穿著得體中山裝、氣質儒雅的男人擋在了沈秋怡身前。
這人正是剛纔展廳裡那位負責解說的博物館負責人傅雨生。
此刻,他麵色嚴肅,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周海成,帶著明顯的保護姿態護在沈秋怡身前。
“傅主任,我......” 沈秋怡微微側身,似乎想說什麼。
傅雨生抬手輕輕製止了她,目光依然鎖定周海成:“這位先生,沈同誌是我們館特聘的修複師,也是我重要的同事和朋友。她明確表示不認識你,請你不要騷擾她。否則,我有責任也有權利采取必要措施。”
周海成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傅雨生護著沈秋怡的模樣,再看著沈秋怡偏過頭、不願與他對視的側臉,一股冰冷的絕望混合著巨大的失落湧了上來。
他想怒吼,想質問,想不顧一切地衝過去,但殘存的理智和傅雨生眼中不容置疑的警告讓他生生止住了動作。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傅雨生自然地接過沈秋怡手中的部分物品,護著她轉身一步步離開展廳。
兩人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那背影,和諧得刺眼。
周海成冇有離開。
他像個幽靈,或者說像個固執的囚徒,守在了博物館外不起眼的角落。
此刻,周海成的腦海裡翻江倒海。
無數問題出現在腦子裡,慌亂如滾在一起的毛線球一樣亂糟糟理不清想不明白。
她為什麼不認他?
是恨他入骨?還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那個男人是誰?
孩子......是不是也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