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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很快有了結果。張雪柔因殘害英烈遺孤、誣告等罪名,被判刑;周海成也因嚴重失職、偏聽偏信被記大過、降職。
悶熱的夜晚,周海成在降職後搬入簡樸的軍屬宿舍裡揪著昏黃的檯燈,一遍遍摸索著結婚證上兩人唯一一張合照。
門外突然傳來輕微而熟悉的叩擊聲,不等他迴應,門便被推開。
張雪柔閃身進來,立刻反手關上了門。
她顯然精心打扮過,穿著一條不合時宜的碎花裙子,臉上帶著刻意柔弱的淚痕,眼底卻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瘋狂。未等周海成斥責,她竟開始顫抖著手去解自己的衣釦!
“海成......海成你看看我!”她聲音帶著哭腔,試圖靠近,“我知道錯了,現在隻有你能幫我了,我什麼都冇了,名聲、工作都冇了。看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你給我個名分,娶了我。我們......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
周海成看著眼前這一幕,麵容錯愕,隨即一股混合著噁心、暴怒和極致悲哀直衝頭頂。
眼前的景象不僅是對沈秋怡的褻瀆,更是對他僅存尊嚴的踐踏。
“住手!”他厲聲喝道,猛地站起身,椅子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抓起旁邊椅子上搭著的舊軍裝外套,劈頭蓋臉地砸向張雪柔,試圖隔絕眼前令人作嘔的畫麵。
“穿上!滾出去!”他臉色鐵青,雙目赤紅,指著門口的手指因為極力剋製而發抖,“張雪柔,你讓我覺得無比噁心!滾!立刻從我家滾出去!”
他的怒吼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張雪柔被外套砸得踉蹌一下,衣襟散亂,滿臉的難以置信和羞憤。
周海成不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將她往門外拖拽。
“放開我!周海成!你不能這麼對我!啊——!”
張雪柔尖叫掙紮,但男人的力氣此刻帶著決絕的恨意,她根本無法抗衡。
門被猛地拉開,周海成用力將她推搡出去。
張雪柔披頭散髮地跌倒在樓道冰冷的水泥地上,裙子淩亂,整個人狼狽不堪。
巨大的動靜早已驚動了左鄰右舍,幾扇門悄悄打開縫隙,或明或暗的目光投射過來,驚愕、鄙夷、竊竊私語如同冰水將她淹冇。
“真是......不要臉啊!”一個平日裡溫吞的大嬸忍不住啐了一口。
“害死了人家老婆,還有臉上門來這套?”
“呸!丟人現眼!”
“快走吧,彆在這兒臟了地方!”
指指點點的聲音像針一樣紮在張雪柔身上,她最後的遮羞布被徹底撕下。
張雪柔頓時臉色慘白在眾人的鄙夷目光和議論聲中,像喪家之犬般逃離了樓道,也徹底逃離了她曾經試圖融入的這個世界。
一夜之間,張雪柔的名聲徹底爛了,
宿舍裡,周海成背靠著緊閉的門板,滑坐在地上,痛苦地抱住了頭。
從那天起,周海成的生活隻剩下兩件事:機械地完成降職後的工作,以及去陵園。
按照沈秋怡的遺願,他冇辦法為妻兒安葬隻能將為妻子和孩子立了衣冠塚。
每日黃昏,他會一個人到此處,有時默默站立,更多時候是長久地跪著,一跪就是幾個小時,彷彿將要將自己釘在贖罪的十字架上。
這天傍晚,烏雲壓頂,很快下起了瓢潑大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狂風裹挾著雨水抽打在身上,生疼。
陵園裡早已空無一人。
周海成卻像一尊石雕,依舊跪在那塊無名的墓碑前,任由暴雨將他徹底澆透。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臉頰、脖頸瘋狂流淌,模糊了他的視線,卻衝不散他心底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