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和全福夫人小心翼翼地幫她試穿。沉重的嫁衣加身,鳳冠壓在頭頂,沈卿寧幾乎被那華麗的重量壓得喘不過氣。
“我的寧兒,真是美極了……”沈夫人看著她,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是歡喜,也是離彆的不捨。
試穿完畢,嫁衣被仔細收起,等待明日吉時。沈卿寧卸下釵環,沐浴更衣,浴桶中撒滿了香花和寓意吉祥的乾果,熱水氤氳。
白日裡的喧囂漸漸平息下去,但府中各處依舊燈火通明,仆役們還在做最後的檢查和準備。紅色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沈府映照得一片朦朧的紅光。
沈卿寧躺在鋪著嶄新大紅錦緞的床上,輾轉反側,毫無睡意。窗外偶爾傳來守夜人低低的交談聲和更鼓聲,一下下,彷彿敲在她的心上。
她手中緊握著林修文送的那枚並蒂蓮玉佩,溫潤的觸感稍稍安撫著她。腦海中反覆回憶著林修文溫和堅定的眼神和話語,試圖從中汲取勇氣和力量。
可蕭然那雙深不見底、充滿佔有慾的眼睛,總是不合時宜地闖入腦海,讓她心慌。
沈卿寧的意識在昏沉與清醒間浮沉,眼前總是晃動著大片的紅,耳畔似乎還殘留著白日裡的喧鬨和母親絮叨的叮囑。手中那枚並蒂蓮玉佩早已被捂得溫熱,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慰藉和勇氣來源。
就在這半夢半醒、神思恍惚之際。
一聲“哢噠”。
沈卿寧的睫毛猛地一顫,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她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是錯覺嗎?
她緩緩睜開眼睛,在黑暗中適應了片刻,藉著窗外透入的、被紅燈籠染上淡紅色的微光,勉強能看清室內模糊的輪廓。
一切如常。
她剛想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可下一秒,那口氣便猛地堵在了喉嚨口。
床前不遠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修長挺拔的、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影子。
那影子靜靜地立在那裡,無聲無息,彷彿憑空出現,又彷彿早已佇立了許久。
沈卿寧瞬間睜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道影子,心臟在快速跳動。
是誰?答案呼之慾出,卻又讓她不敢去想,就在她驚恐到極致、幾乎要失聲尖叫的瞬間,那道影子動了。
他緩緩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步入了窗外紅光所能照及的、昏暗的光暈裡。
玄色的衣袍,在暗紅的光線下幾乎看不出紋路,隻有一片沉沉的墨色。身姿挺拔,肩背的線條利落而充滿力量感。他臉上冇有表情,隻是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了衣架那襲華麗的嫁衣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才緩緩轉過頭,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線,精準地落在了沈卿寧驚駭的臉上。
沈卿寧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碎的抽氣聲。極致的恐懼攫住了她,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想坐起來,想後退,想逃離,可身體像被釘在了床上,絲毫動彈不得。
他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朝著床榻走來。靴底踏在地磚上,幾乎冇有發出聲音,卻每一步都像踩在沈卿寧緊繃欲斷的心絃上。
距離越來越近,直到他停在床邊,高大的身影完全擋住了窗外透來的那點微光,將她徹底籠罩在他充滿壓迫感的陰影之中。
屬於他的清冽而危險的氣息,混合著一絲夜風的涼意,瞬間充斥了沈卿寧所有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