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寧聽著,應著,聲音輕而平穩。
“開臉”完畢,全福夫人又拿起梳子,一邊為她梳理長髮,一邊念著吉祥的梳頭歌謠:“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聲音喜慶悠長,在充滿脂粉香氣的房間裡迴盪。
午時剛過,林府的催妝隊伍便浩浩蕩蕩來了,聲勢盛大,引得府外路人紛紛駐足觀望。
抬禮的仆役排成長隊,除了必備的喜餅、醇香酒肉、綾羅綢緞,更有一套赤金嵌紅寶石頭麵,金輝流轉,寶石瑩潤,在日頭下流光溢彩,幾乎要晃花眾人的眼;另有十匹禦賜雲錦,匹匹紋樣精美、色澤華貴,皆是世間難得的珍品。
林修文親自前來,他今日也是一身喜慶的暗紅色錦袍,襯得他麵如冠玉,氣度越發溫潤雍容。他在前廳與沈侍郎寒暄過後,特意請求來寧馨苑見一見沈卿寧。
沈夫人有些猶豫,按禮,婚前一日新郎新娘不宜再見。但看著林修文懇切的目光,又想到女兒近日的心緒,終究是點了頭,隻囑咐不可久留,說幾句話便好。
林修文踏入寧馨苑時,沈卿寧正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那兩株繫著紅綢的海棠發呆,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
她身上已換上了明日要穿在裡層的紅色中衣,外麵罩著一件家常的淺色外衫,烏黑的長髮還未梳起,柔順地披在肩後,臉上脂粉未施,但依舊清麗。
“寧妹妹。”林修文走上前,聲音溫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帶著欣賞“明日……”他頓了頓,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最終隻是溫聲道,“一切都會順利的。”
沈卿寧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溫和與堅定。她輕輕點了點頭,想擠出一個笑容,卻覺得嘴角僵硬:“嗯。”
林修文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遞給她:“這個……你收著,明日戴上。”
沈卿寧接過,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枚通體瑩潤、毫無雜質的羊脂玉佩,雕刻著並蒂蓮的圖案,雕工精緻,觸手溫潤。
“這是我母親的陪嫁之物,她讓我交給你。”林修文看著她,眼神溫柔,“願我們……如這並蒂之蓮,不離不棄。”
沈卿寧握著那枚溫潤的玉佩,指尖微微顫抖。她抬頭看著他,眼中水光微閃:“修文哥哥……”
“彆怕。”林修文伸出手,似乎想觸碰她的臉頰,但在指尖即將觸及的瞬間,又克己地收了回去,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輕柔而守禮,“記住我說的話,明日之後,一切都會不同,我會在你身邊。”
他的聲音像是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暫時驅散了些許沈卿寧心頭的陰霾。她握緊了手中的玉佩,點了點頭,這次,笑容真切了些:“謝謝你,修文哥哥。”
林修文又囑咐了幾句讓她早些休息,莫要緊張之類的話,便告辭離開了,畢竟禮數不可久違。
他走後,沈卿寧獨自在窗前又站了許久。手中的玉佩溫潤生暖,彷彿帶著林修文掌心的溫度,和他那份沉靜的承諾。
過了明日,她就是林沈氏,是林修文明媒正娶的妻子。蕭然再霸道,再瘋狂,總不可能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韙,去搶奪一個已成他人婦的女子吧?
她試圖說服自己,將那份深植心底的恐懼強行壓下,隻盼著明日成婚之後,能得一份安穩歲月。
傍晚時分,嫁衣被正式送了過來,與之相配的,還有那頂沉甸甸的、綴滿珍珠寶石的鳳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