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並不如何激昂,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屬於文人的、內斂卻堅定的力量。
沈卿寧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久違的屬於“修文哥哥”的認真和溫和,看著他覆在自己手上,溫熱的手掌。
眼眶一熱,淚水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一滴,兩滴,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暈開微小的濕痕。
“我……我怕……”她終於哽咽出聲,多日來的偽裝和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修文哥哥,我好怕……他……他不會罷休的……他說婚禮不會發生……”她語無倫次,聲音破碎。
林修文聽著,眉頭緊緊蹙起,眼中閃過震驚、憤怒,還有更深的心疼。他反手握緊了她冰涼顫抖的手,力道堅定。
“彆怕。”他沉聲道,聲音裡帶著安撫,“有我在,有林家在,他蕭然權勢再大,也終究是臣子。我們有婚約,禮法昭昭,天下皆知。他若真敢在婚禮上做出什麼悖逆之事,便是與整個朝廷禮法為敵,陛下也絕不會坐視不管。”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寧妹妹,相信我,婚禮一定會如期舉行,你會風風光光地嫁入林家,成為我林修文的妻子。從今往後,林府就是你的家,我會用儘全力,護你周全,再不讓你受今日這般驚嚇與委屈。”
沈卿寧淚眼模糊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認真和決心。這一刻,她彷彿又看到了多年前那個總是護在她身前、溫文爾雅的少年郎。
或許……或許他真的可以,真的能為她遮風擋雨。
她任由淚水流淌,冇有抽回手,反而微微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那是一個依賴的迴應。
林修文感受到她手上的力道,心中一震,隨即湧上一股混合著憐惜、責任和某種失而複得般的溫暖情緒。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溫柔。
“彆哭了。”他低聲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一切都交給我。你隻需安心待嫁,做我最美的新娘。”
沈卿寧靠在他溫暖的掌心,閉上了眼睛,任由淚水無聲滑落。
這一刻,她願意相信他
明日,便是初八。
從清晨起,沈府上下便如同煮沸的水,徹底沸騰起來。
仆役們腳步匆匆,庭院裡搭起了臨時的綵棚,廚房方向傳來持續不斷的叮噹聲響和濃鬱的香氣,管事嬤嬤尖利的嗓音時高時低,指揮著一切,確保每一個細節都合乎禮數,彰顯沈家嫁女的體麵。
朱漆的門廊柱上纏著紅綢,簷下掛著一串串大紅燈籠,連庭院裡那幾棵四季常青的鬆柏,也被精心點綴上了紅色的絲絛。窗戶上貼滿了形態各異的雙喜字,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澤。
寧馨苑也不例外,院子裡那兩株海棠,前幾日還在盛放,今日卻被小心翼翼地繫上了紅綢紮成的花球,沈卿寧的閨房門窗貼了雙囍,連屋前的門檻都鋪了嶄新的紅氈,踩上去綿軟無聲,處處透著將嫁的吉慶。
沈卿寧端坐在雕花妝台前,鬢髮鬆鬆挽著,任由母親沈夫人和幾位福壽雙全的全福夫人為她行開臉之禮。細細的棉線在婦人手中翻飛,輕輕絞過她的麵頰,帶來細密的刺痛與**感,這是舊俗裡除去少女絨毛的儀式,意味著從此褪去青澀,正式迎接新婦的身份。
沈夫人在一旁看著,眼眶微紅,她輕聲絮叨著明日要注意的事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