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知書的聲音低了些,“林公子說……想見您,就在這院中的涼亭裡坐坐,說說話。”
沈卿寧有些意外,那涼亭在院子角落,依著一小片竹林和假山,頗為清幽僻靜。林修文素來最重禮數,這般提議,倒是少見。
她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好。”
她冇有刻意裝扮,隻換了身家常的鵝黃色軟綢長裙,外罩一件同色薄衫,長髮鬆鬆綰起,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固定。
走到涼亭時,林修文已經在了。他今日也是一身常服,雨過天青色的長衫,襯得他麵如冠玉,氣質溫潤。他正負手望著亭外那幾竿翠竹,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陽光透過涼亭鏤空的頂蓋,灑下細碎的光斑,落在他肩頭,也落在沈卿寧的臉上。風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輕響,帶來草木的清香。
“寧妹妹。”林修文率先開口,聲音溫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你……清減了許多。”
沈卿寧垂下眼,微微屈膝:“修文哥哥。”
林修文上前一步,虛扶了一下:“此處冇有外人,不必多禮。”
兩人在涼亭中的石凳上相對坐下,石桌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碧螺春,兩隻白瓷茶杯,顯然是林修文提前吩咐準備的。
“嚐嚐,今年的新茶,味道還算清醇。”林修文為她斟了一杯,推到她麵前。
沈卿寧道了聲謝,端起茶杯,卻冇有喝,隻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熱。茶香嫋嫋,混合著竹葉的清氣,本該令人心曠神怡,可她卻隻覺得心頭沉甸甸的。
短暫的沉默後,林修文放下茶杯,看著她,語氣變得認真:“寧妹妹,我今日來,是想看看你。婚期將近,諸事繁雜,我怕你……心中不安。”
沈卿寧指尖微顫,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勞修文哥哥記掛,我……還好。”她聽見自己用平靜無波的聲音說道。
林修文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那強作鎮定的模樣,心中一時五味雜陳。他並非愚鈍之人,沈卿寧身上那種沉靜的絕望,與從前那個總是端莊得體、眉眼含笑的“寧妹妹”判若兩人。他知道自己,以及林家,在最開始的時候,選擇了觀望和退縮。
愧疚,像細細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他的心。他想起小時候跟在他身後、軟軟叫著“修文哥哥”的小女孩,想起及笄禮上光彩照人、令他心生傾慕的少女。
“寧妹妹,”他聲音放緩,帶著歉意和決心,“有些話,我想同你說說。”
沈卿寧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我知道,之前……林家和我,讓你失望了。”林修文斟酌著詞句,語氣誠懇,“麵對攝政王的威勢,家父與我,確有顧慮,擔心貿然行事,反而會給你、給兩家帶來更大的麻煩。所以選擇了……暫且觀望,甚至推遲婚期。”
他頓了頓,看著她眼中微微波動的水光,心中更是一緊,“但這並非意味著,我們放棄了你,或是……不在意你的感受。”
他伸出手,隔著石桌,輕輕覆在她放在膝上、交握在一起的手上。他的掌心溫熱,帶著常年執筆留下的薄繭。
沈卿寧身體微微一僵,冇有立刻抽回手。
“寧妹妹,我們是青梅竹馬,自幼定親。”林修文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目光坦然地望著她,“這份情誼,並非僅僅是一紙婚約,更是多年相伴相知的情分。我林修文或許算不得什麼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也無力與攝政王正麵抗衡,但保護自己的妻子,護你一生安穩順遂,是我身為人夫,不可推卸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