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荒唐的一次,她夢見自己穿著大紅的嫁衣,蓋頭被掀開,站在她麵前的,不是林修文的臉,而是蕭然。他同樣一身紅衣,俊美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眼睛,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他伸出手,撫上她的臉頰,指腹粗糙的薄繭摩挲著她的皮膚,帶來一陣陣令人心悸的麻癢。她想逃,腳下卻像生了根,然後他低下頭,薄削的唇,緩緩地壓了下來……
每每從這樣的夢境中驚醒,沈卿寧都渾身冷汗涔涔,心臟狂跳。她蜷縮在錦被裡,在黑暗中睜大眼睛,臉頰和耳根卻不受控製地發燙。
她怎麼會做這樣的夢?而且夢境中的感受……如此真實,如此……曖昧不清。
“不,不是的……”她常常在驚醒後,對著虛空喃喃自語,彷彿在說服自己,“我隻是太害怕了……一定是這樣。”
白日裡,她變得更加沉默,眼神時常放空,不知望向何處。
知書知畫小心翼翼,不敢多問,隻當她是為婚期將近和之前的驚嚇而憂思過度。沈夫人請了大夫,開了更多安神鎮驚的方子,苦藥一碗碗灌下去,卻冇有絲毫作用。那夢魘,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纏住了她。
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了七八日,沈卿寧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無儘的夢魘和內心的撕扯逼瘋了。她需要喘口氣,需要離開這間瀰漫著藥味和壓抑氣息的屋子,需要一個……或許能讓她尋得片刻安寧的地方。
“母親,”這一日晨起,她難得主動開口,聲音沙啞,“女兒想去城外的玉清觀……上柱香。”
玉清觀是盛京香火最盛的道觀之一,坐落於城西山麓,清幽僻靜,素以靈驗著稱。往年春日,她也常隨母親或姐妹前去賞景祈福。
沈夫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湧上欣喜,“好,好!去散散心也好!娘陪你一起去!”
“不必了,母親。”沈卿寧輕輕搖頭,“女兒想……一個人靜靜,帶上知書知畫就好。”
沈夫人看著她平靜卻掩不住憔悴的麵容,心中酸楚,終究是點了點頭:“也好,多帶幾個穩妥的護衛,早去早回。”
午後,一輛樸素的青幃馬車,載著沈卿寧和兩個貼身丫鬟,在四名護院的隨行下,緩緩駛出城門,朝著西山玉清觀而去。
馬車出了城,喧囂漸遠,取而代之的是春日山野特有的清新氣息。道路兩旁草木蔥蘢,野花星星點點,遠處山巒起伏,籠罩在淡淡的煙嵐之中。沈卿寧微微掀開車簾,讓帶著草木清香的涼風吹拂在臉上,試圖吹散心頭的鬱結和連日夢魘帶來的混沌。
玉清觀香火鼎盛,但今日並非是什麼的大日子,香客不算太多。沈卿寧戴上帷帽,遮住了大半麵容,在知書知畫的攙扶下,沿著青石台階緩緩上行。山風拂過,道觀簷角的銅鈴發出清脆悠遠的聲響,混合著隱隱的誦經聲和檀香氣味,確有一種洗滌人心的寧靜力量。
她先在大殿上了香,奉了香油錢,跪在蒲團上,對著三清神像默默祝禱。然後閉上眼睛,虔誠地磕了三個頭,將滿腹的惶恐與迷茫,寄托於渺渺青煙。
上完香,她並未立刻離開,觀中有一處偏殿後的竹林小院,最為清幽,是她往年最愛逗留的地方。她讓知書知畫在外麵等候,自己獨自一人,緩緩走進了那片青翠的竹林。
竹影婆娑,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空氣中瀰漫著竹葉的清香和泥土的濕潤氣息。一條碎石小徑蜿蜒通向深處,儘頭是一座小小的、供奉著不知名仙人的石龕,旁邊設著石桌石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