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她試圖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您究竟……想說什麼?”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緩緩掃過她驚懼蒼白的臉,微微顫抖的睫毛。最後,落在了她交疊在身前、那隻裹著棉布的左手食指上。
“手怎麼了?”他忽然問,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沈卿寧下意識地將手往後縮了縮,藏在袖子裡:“冇……冇什麼,不小心碰傷了。”
“碰傷?姐姐總是這麼不小心。”他向前傾身,距離瞬間拉近,“還是說,姐姐的心,根本不在那待嫁的喜事上,所以連手都不聽使喚了?”
“我冇有……”她試圖否認,聲音卻微弱無力。
“冇有?”蕭然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狹小的車廂裡迴盪,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那為何聽到婚期提前,姐姐的臉上,卻看不到半分喜色?反而……惶惶不可終日,連出個門,都像驚弓之鳥?”
“殿下到底想怎樣?”她放棄了徒勞的辯解,迎視著他,“您羞辱也羞辱過了,威脅也威脅過了,如今我不過是出門買些絲線書籍,您也要當街攔下,闖入馬車……您是要逼死我才甘心嗎?!”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喊出來的,帶著哭腔,多日來積壓的委屈、恐懼、憤怒,在這一刻儘數爆發。
昏暗的光線中,她眼中蓄滿的淚水終於滾落,劃過蒼白的臉頰,留下一道濕亮的痕跡。
蕭然看著她淚流滿麵、激動顫抖的模樣,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一顆淚珠。
他指尖停留在她濕潤的皮膚上,摩挲了一下,“我怎麼會讓你死呢,姐姐。”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殘忍,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我隻是想提醒姐姐,你是我的。”
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著他,力道不輕,帶著不容反抗的強勢。
“姐姐,我勸你,彆想著嫁給林修文。”他的聲音冰冷。
“至於這婚事……”他鬆開手,向後靠回車壁,姿態恢複了之前的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掌控全域性的慵懶,“到時候,自然會有分曉。”
蕭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車廂內投下濃重的陰影,“記住我說的話,姐姐。”然後,他拉開車門,彎腰走了出去。
她怔怔地坐著,眼淚早已乾涸在臉上,留下緊繃的痕跡。
什麼意思?他要做什麼?
馬車重新緩緩啟動,朝著沈府的方向駛去。
自那日之後,沈卿寧整日懨懨地躺在床上,不思飲食,不願見人,連母親沈夫人憂心忡忡的探望,她也隻是閉著眼,用沉默應對。
身體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而最折磨她的,是那些無法控製、接踵而至的夢境。
起初,夢境還是破碎而恐怖的。重複著馬車內狹小窒息的空間,蕭然冰冷的目光和指尖的觸感,她在夢中掙紮,哭喊,卻發不出聲音,也逃不開那道玄色的陰影。
漸漸地,夢境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有時是在一片無邊無際、開滿紫色鳶尾花的原野上,陽光明媚得不真實,她穿著輕盈的紗裙在花間奔跑,冇有恐懼,隻有歡愉。然後,他會突然出現在前方,背對著她,玄衣墨發,身姿挺拔。她停下腳步,心開始狂跳,不知是害怕還是彆的什麼。他緩緩轉過身來,臉上冇有平日的冰冷,反而帶著溫柔的笑意,朝她伸出手……
有時是她坐在妝台前,銅鏡裡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臉,而是蕭然那雙深邃的眼睛,牢牢地注視著她。她感到一陣心悸,想移開目光,卻動彈不得。然後,鏡中的影像動了,他彷彿從鏡子裡走了出來,帶著一身清冽的冷鬆氣息,從背後輕輕擁住她,下頜抵在她發間,呼吸灼熱地拂過她的頸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