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這是要去哪兒?”
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彷彿閒聊般的隨意,穿透薄薄的車簾,卻讓她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就停在窗外,即使隔著車簾,沈卿寧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如有實質的目光。
車窗簾子被掀開的一角還未完全放下,車廂內狹小的空氣,與車外暮色中那個男人帶來的壓迫氣息,緊密地聯絡在一起。
知書嚇得渾身發抖,下意識地抓緊了沈卿寧的胳膊,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車外,沈府的兩名護院和車伕更是僵立當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連大氣都不敢喘。
整條僻靜的街道,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抽走了所有聲響。
沈卿寧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傳來尖銳的刺痛,這疼痛反而讓她從最初的驚駭中找回一絲神智。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卻依舊帶著無法抑製的微顫:“回殿下,民女隻是……外出采買些雜物,正要回府。”
“哦?”蕭然的語氣聽不出喜怒,目光似乎透過那簾子縫隙,在她身上掃視,“采買雜物?姐姐似乎興致不錯。”
“婚期將近,有些瑣事需親自打點。”她垂下眼,避開那彷彿能穿透簾子的視線。
“婚期……”蕭然輕輕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周圍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分。他頓了頓,忽然道:“既如此,正巧本王也要回府,順路送姐姐一程。”
沈卿寧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敢勞煩殿下!”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慌和抗拒。
“不麻煩。”蕭然的聲音依舊平淡,“正好,本王也有些話,想與姐姐……單獨聊聊。”
“殿下!此舉於禮不合!”沈卿寧的聲音因恐懼而微微拔高,“民女……”
她的話未說完,便被蕭然接下來的舉動徹底打斷。
隻見蕭然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他並未理會一旁噤若寒蟬的沈府護院和車伕,徑直走到馬車門前,伸出手,握住了車門把手。
“殿下!不可!”車伕終於找回聲音,帶著哭腔試圖阻止。
蕭然一個眼神掃過去,冰冷如刀,車伕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吱呀”一聲,車門被從外麵拉開。蕭然彎身,一步踏入了馬車之內。
車廂本就不大,他高大的身軀一進來,空間瞬間變得無比逼仄。屬於他的清冽的氣息,立刻充盈了每一寸空氣,將沈卿寧和知書牢牢包圍。
知書嚇得驚叫一聲,本能地想擋在沈卿寧身前,卻被蕭然一個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下去。”蕭然看也未看她,隻吐出兩個字。
知書臉色慘白,看向沈卿寧。沈卿寧對上蕭然那雙深不見底、此刻正牢牢鎖住自己的眼睛,知道任何反抗都無濟於事,隻會激怒他,帶來更不可測的後果。她閉了閉眼,對知書點了點頭,示意她先出去。
知書含淚,又懼又憂地看了小姐一眼,終是顫抖著,挪出了車廂,將車門輕輕帶上。
車門合攏,將最後一點外界的光線與聲響隔絕。車廂內,光線驟然昏暗,隻有窗簾縫隙透入的些許暮色微光,勾勒出兩人近在咫尺的輪廓。
沈卿寧縮在車廂最裡側的角落,背脊緊緊抵著冰冷的廂壁,渾身僵硬,連指尖都在發冷。她看著蕭然在對麵坐下,玄色的身影幾乎占滿了另一側的空間。兩人之間,不過咫尺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