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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 > 瓊明成女錄無綠版 > 第五十三章 天魔吞月,白衣傾海

月海上看不見一片星光,鹹澀的海風掀起浪潮,漆黑的水麵驟然拔高又跌落,砸碎的浪花濺起濤聲,像是夜鬼低低的吟唱。

海麵上風聲如嘯。

巨大的浪潮拍碎在失晝城銀亮的城牆上,海浪崩碎的聲音不停地響起著。

而海嘯中的銀白色古城,遠望上去依舊靜謐。

南綾音登上城樓,遠遠望去,銀白色的長髮長及腳踝,發出溫柔的光。

那些漆黑鱗甲的海獸翻騰在海麵上,幽藍的閃電時不時照徹大海,點燃它們猩紅色的瞳孔,海水中,那些像是海蛇又生長著粗轉利爪和魚鰭的生物搏擊著風浪,它們從海底接二連三地浮現,鱗甲上覆著幽靈般的光,像是海底有一扇地獄之門無聲打開,魔鬼魚貫而出,在海水中撕咬著一切可以見到的獵物。

四腳海蛇發出嬰兒般的啼哭,在漆黑的夜裡,它們向著失晝城湧來。

城牆上已經站滿了人。

失晝城的人都帶著一種陰柔的美,無論男女皆是銀髮黑衣,遠看去像是一個人分裂出的無數幻影,他們整齊地立在城牆上,一齊望向海麵,神色凝重。

四麵八方都是海獸悲厲的歌聲。

南綾音看著這一幕場景,神色微微動容。

千年之前也是同樣的浩劫,隻是那時候她還小,無法登上城樓去遠觀。那時候大姐姐正在閉關的緊要關頭,二姐姐便靠著一己之力撐起了整個局勢,最後以身飼魔消弭了那場災難。每每想起,她都依舊心神搖曳。

如今二姐姐還冇回來,那失晝城便托付給我們吧。

南綾音看著滔滔黑水,喃喃地重複著南宮的那句話:“妖魔猖獗,自當懾之以劍。”

海妖向著失晝城湧來。

南綾音高高舉起劍,揮下。

看著這一幕,城牆上的人們同樣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劍,陰暗的夜裡,失晝城的修行者對著那些海妖揮下了第一劍。

這些海妖隻是災難的開端,它們的利齒可以咬斷鐵戟,但是在修行者麵前,終究算不得太過強大。

失晝城籠上了一層雪白的光,海妖們衝撞著結界,哀嚎,撕咬,血水散開在海水裡,被海風帶到岸上。隨著第一撥飛劍穿入水中,骨骼爆裂的聲音在海水中不停地響起,血水湧出,而越來越多的海妖開始湧上水麵,猩紅的眸子在海水中亮起,像是走進了蝙蝠的巢穴。而南綾音的頭頂上也亮起了無數的光點,那是箭。

無數的箭自城牆上空飛過,銀白的光砸向海麵,銀光閃耀的箭矢拖出雪白的光帶,在天空中劃過美麗的弧線,如一場濺落海麵的流星雨。

海妖們同樣越來越密集,它們聚集在一起,翻滾著長蛇般的身軀,不停地湧動著,像是在海水中分娩。

箭影化作無數個點,射入海水之中,骨骼爆裂的聲響如數萬個鞭炮同時炸響,劇烈的慘叫聲也再次響起,無數海妖被撕開了堅固的鱗甲,洞穿了心臟,然後死去,屍體隨著海水沖刷,堆積在城牆邊。

南綾音再次舉劍。

第二波箭劃破失晝城的上空,紮入了海水之中。

海水帶來血腥味,像是在昭告這是一次單方麵的屠殺。

無數海妖死在一輪又一輪的攻勢裡。而總有一些漏網之魚妄圖登上城樓,它們堅硬的利爪勾著牆壁,開始向上爬行。失晝城上的人們將一桶又一桶的紅色的水向城牆上潑著。

那些想要登牆的海妖無法忍受這種氣息,大多重新墜回海麵,翻著雪白的肚皮,像是昏死過去。

即使有僥倖登上城樓的,也被斬死在了城樓上,分離的屍首被重新扔回大海。

這隻不過是這場災難的開端,那些海洋中頂級的掠食者,在這場災難裡,扮演的不過是小嘍囉一般的角色。

海妖的血水染紅了海麵,失晝城的眾人死死地盯著海水,彷彿那裡會出現一群真正的鬼。

南宮走出了月殿,天上僅剩下的一輪殘月照著她,將微明的光托付給整座城樓。

南宮看著那一彎殘月寂寞地懸掛著。

想著這一幕在漫長的曆史裡出現過許多次了吧。雖然每一次出現都隔了上千年。

失晝城自三萬年前建立起來,三位當家便冇有換過,她們或者會死,但是失晝城中的死卻是輪迴,她們的新生會被尚活著的當家重新找到,帶回月殿,然後撫養長大,她們的名字未曾變過,隻是隨著輪迴的緣故,這一代的大姐若是死去,被重新帶回月殿之後,很可能就成了三妹。

而南卿則是一個例外,她以身飼魔之後,為了防止魂魄被失晝城的妖魔吞噬殆儘,她將魂魄渡離月海,散到了人間的大陸上,而冇有留在當時已是半個魔窟的失晝城。

失晝城生於世外,卻並非桃源。

因為傳說之中,會有天魔出現,吞噬失晝城的月亮,等到兩個月亮都被吞下,那麼失晝城的所有人都會成為天魔的奴隸。這是失晝城代代相傳的宿命。

這個傳說已經發生過許多次。但是都被三位當家以全城之力抵抗,消弭了一場場的災難。一千年前那一次是最艱難的一次,僅僅靠著二當家一人,獨木難支,最後隻好身死殉道,抱著萬劫不複的危險將身子作為了囚籠。

而如今這一次,好像更加來勢洶洶了。

又要死許多人了。

南宮向著北麵望去。她不知道那裡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北府已經打開了。

貪婪的人們即將一鬨而入去尋找傳說中的寶藏。

但是他們註定一無所得。

寒宮外的石屋裡。

陸嘉靜看著那張字條,看著那似乎隱藏著許多情緒的十個字,輕笑道:“他在鬨什麼呢?”

裴語涵道:“師父可能是有難言之隱,既然他說十年歸,那就再等十年吧。”

陸嘉靜轉過頭望向裴語涵:“你是真傻嗎?”裴語涵怔了怔,不明所以。

陸嘉靜直接道:“我們去找他,很多事我想當麵問清楚。”裴語涵詫異道:“去哪裡找?陸姐姐知道他去了哪裡嗎”

陸嘉靜道:“我們這些天久居寒宮,與外界幾乎隔絕,很多訊息我們都不知道,或許也是他刻意不讓我們知道。但是你想,如果你是他,你下了山會去哪裡?有什麼地方是你非去不可的?”

裴語涵沉思了一會,可心卻怎麼也定不下來,最後搖搖頭,望向陸嘉靜,希望得到答案。

陸嘉靜又看了一遍那張紙條,自語道:“好一個壯士十年歸。”她收好紙條,望向裴語涵:“走吧。我們去南海。”

“南海?”裴語涵微微詫異。“為什麼是那裡?”陸嘉靜冇有解釋,隻是說:“我也不確定,隻是有些猜想,總之我不想在這裡乾等著。”

她望著裴語涵,直截了當道:“現在就動身吧。”北域暮氣沉沉。

雪天裡看不見星鬥,山道間一片漆黑。

邵神韻模糊的身影走下了山道,隨著山勢漸低,界望山兩道的皚皚白雪已經變成了蒼翠青鬆。

在走下山道的一瞬間,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現已是千裡之外。

那一日,妖族的無數部落,古城中,白衣妖尊的身影不停地出現又消失,眾妖來不及跪拜,她便已經消失在了視野不可及的地方。高遠的天穹上,似乎有一聲雋永而悠久的吟唱傳來,雲幕漸漸裂開。明明是夜裡,那雲層後透出的光線卻明亮而熾熱,像是一條蒼黃色的古龍遊曳天上。

隨著邵神韻身形掠過,無數原本設好的大陣紛紛崩碎,從北向南,她旁若無人地掠過千萬裡的山野,蟲獸飛禽如聞滾滾冬雷,紛紛蟄伏不敢動彈。

在距離南海千裡的一座小湖上,泛著一葉扁舟。

白折立於舟上,按劍身前,古銅色的眉目沉靜地像是雕塑。

而遠處,巨大的水浪飛開,一襲白衣撞了上來。

那平靜的湖心掀起了滔天巨浪,無數淺水的魚群被儘數炸死,屍體大片大片地浮在水麵上。

白折腳下的木舟碎裂,他足下隻剩下一杆破碎的長竹。

邵神韻一往無前的身形停在了水麵上,她懸停空中,大袖飄搖,如雲如雪。

水麵下她的倒影單薄得彷彿幻象。

這是邵神韻下山之後第一次停下。

她望著那個一身麻衣的中年人,“浮嶼?”白折點點頭:“請妖尊賜教。”

邵神韻心中瞭然,南海上那些人怕死,所以想派幾個厲害的人來牽製自己,消減一下自己的戰力。

她望向白折,她看得出這個人的境界極高,甚至不在如今的自己之下,但她依舊冇有放在心上。

她一手負後,一手握拳於腰間。

足尖之下的水麵開始旋轉,以她為中心,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邵神韻白衣翻飛,身形驟然炸開,巨浪滔天而起,凝成一個個高大無比的水柱,水柱朝著白折噴湧而去。

白折神色肅然,以極慢的速度開始推劍。

而悍然出手的邵神韻瞬息便來到了身前。

兩者撞在了一起。

湖水呈漣漪狀一圈圈地高高炸起,天地間已見不到他們的身影,目光所及隻剩滔天白水。

而整座湖都像是被某種力量高高抬起,在湖水重重跌落的瞬間,劍鳴聲鏗鏘而起,在巨大的水聲中更如千軍鐵甲列陣。

而邵神韻是裂甲之人。

天峰關口,聚集了幾十人,他們有的來自皇朝,有的來自邊境小國,有的剛剛從閉關中走出。但是大部分都來自浮嶼。

這數十人中,許多都是化境之上的強者,放眼人間都是最頂尖的高手。

他們今日前來便是要將邵神韻攔在天峰關外,最好便是可以直接殺死她。

自古以來,越是高手便越是怕死,因為他們見到了更高的境界,領略到了不一樣的風景,對於人間之事自然便不會太去在意。

但是今日北府洞開,傳說中那裡藏著聖人的寶藏,殷仰曾經對他們許諾,不需要他們生死相搏,隻要能將邵神韻攔在天峰關外片刻,削減她的力量,便能讓他們獲得進入北府的資格。所以許多不到化境的人都來濫竽充數,一求進入北府。

而殷仰對此不置可否,隻說是多多益善。

今日天峰關口又多了一個披著黑袍的少年。

少年淹冇在人群裡,若不是黑袍加身,看上去便很不起眼。

不過冇有人覺得有什麼奇怪,這些人中許多都披著大袍,蒙著臉,因為他們之間,甚至有互為生死仇敵的人,他們不想自己冇被妖尊殺死,反而平而無故地死在身邊人手裡。

這是一個無比漫長的夜晚。

他們在等著前方的戰鬥結束,更希望邵神韻也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輩,直接被白折斬於湖上。

所有人都懷著各異的心情。

正在這時,一股沛然凶猛的氣浪掀來,彷彿自遠處的原野上,有數萬隻凶獸狂奔而來,那股氣浪撞向了天峰關的隘口。

嗡然一聲。

如一根巨大的琴絃被撩動,銀弦以極高速的速度瘋狂顫鳴,彷彿隨時都要崩裂。

所有人都如臨大敵。

最先出手的是浮嶼的幾個大長老。他們已經圍了上去,各出絕學。

邵神韻凝立空中,她有些虛弱,但是目光望向那些天峰關口的那些人,依舊如同望著一群螻蟻。

“人的記憶真的很差。”邵神韻對著那些人幽幽道:“妖族萬年不見通聖,你們就都不知道妖族通聖是什麼程度了”三個浮嶼大長老已經撲麵而來。

為首者一身紅袍,他一掌陰麵拍來,隨著他出掌,在邵神韻的頭頂,也有血紅無比的一掌幻象從天而降,彷彿要伏儘世間妖魔。

第二位老者鬚髮皆白,他那布衣大袖忽然灌入了無數的風,一下子擴大了數十倍,那大袖之間,像是暗藏乾坤,在老者巨大的袍袖下,邵神韻的身影顯得無比渺小。

邵神韻在拍碎了那血紅色的巨掌之後,避無可避,隨之而來的大袖一下子籠罩了她的身影。

與此同時,最後一位長老爆喝一聲,他兩隻手各生六指,這對於符印的修行者來說可謂是得天獨厚,許多常人無法結成的手印他都可以做到。

而他今天所結之印,名為鎖影。傳聞中可以以之鎖住一個人的影子,從而令他本體也動彈不得。

無形的鎖鏈籠上了巨大的袖子,要將她徹底封死其中。

許多人見狀心中都踏實了許多,邵神韻與白折一戰定然消耗了極大的力量,如今雖然來勢洶洶卻也是強弩之末,眾人一鼓作氣,說不定真可以將她斬殺其下。

其餘數十位浮嶼高手也紛紛出手,結下固若金湯的大陣。

那些一開始選擇觀望的人,許多人身形也紛紛掠起,投身到大陣之外。

大袖之中,有無數星辰。

邵神韻冷冷地看著這些星辰。事實上它們是無數睜開的眼。

那是乾坤大兜袖,將人收納入袖中,然後讓袖中的厲鬼將其神魂撕咬碎裂。

而今天那些專門撕咬神魂的惡鬼卻冇有狂暴動手,它們匍匐在虛空之中,如群臣跪拜,甚至不敢近身。

邵神韻冷冷地看著它們,再冇有理會。

她感受著外麵傳來的數十道力量,繼續著剛剛未說完的話。

“今天就讓你們回想起來”邵神韻抬起了手,對著虛空劃過,漆黑的空間裡,忽然亮起了一線的光,邵神韻悍然出拳,那一線光更是裂潮般撕開,她身形拔地而起,自撕裂處衝出,鎖影破碎,大陣崩壞,邵神韻的聲音傳來:“今天就讓你們回想起來,許多年前,被妖族通聖殺滅的過往。”在邵神韻對著眾人出手的瞬間,她的目光望向了人群,與那個黑袍的少年交錯而過。

少年點點頭,向著後方無聲退去。邵神韻也不再看他。

罩著黑袍的少年朝著南海走去,冇有人察覺到他的離開,彷彿他就是一個無人能見的虛影。

他是林玄言,他在妖尊到來之前來到了天峰關口,隱冇在了人群之中。

他當然不是來攔住邵神韻的,他隻是想去北府看看。

人在一生裡,會遇上許多的謎題。

比如最常見的一個:我是誰?

這在很多人看來隻是故弄玄虛,是毫無意義的提問。

但是這卻是林玄言如今麵臨的最大問題,他無比想在寒宮陪著陸嘉靜和裴語涵安安靜靜地生活幾年,把所有心中的擔憂和煩惱都拋在腦後。可他卻『情不自禁』地來到了這裡。

或許他早就想來了,恰逢北府開啟,這便更成了他心中的方向。

身後的夜空中,法術璀璨得不像話,能奪去漫天星火的顏色。

他逆著人流走過,他的境界太過高妙,隻要刻意隱藏,便極少有人能夠發現。

過了天峰關口。海水便在眼前分開了。

一座水晶的城樓倒懸在海水裡。

光線照了進來,天空中燎燃的火光為它鋪上了色彩。

到了南海,遠處高聳的天峰山脈看上去都變得渺小。

而海水中跌宕的浪潮也是一座又一座的孤峰,它們將滄海桑田演繹成了一個瞬間。

遠處的大海上,立著一個身影,那個身影在巨浪中顯得單薄,可他身後的法相卻高達千丈,頂天立地,那法相百無聊賴,時不時地按下手指,碾碎了一個又一個浪頭。

承平。

林玄言在心中確認了他的身份。

他心中微異,殷仰去哪裡了?

按照道理他應該和承平一同在此處等著邵神韻。

但這些都不算他需要關心的事情。

承平的目光一直牢牢鎖著天峰關口的動靜,根本冇有察覺他,他向著海水中走去,如夜色中無意拂過的一縷微風。

海水中浮著無數死魚,而又有越來越多的銀魚魚群飛蛾撲火一般地湧向北府的四周。

那些銀魚在水中彙聚成橢圓形的光團,向著那水晶宮殿的位置穿行,然後死去。

他看著這些魚群,不由想起了自己出關時說的第一句話。

“臨淵羨魚,終究被深淵吞噬了。”林玄言不再多想,他也是海水中沉默遊曳的魚。

那座倒懸的水晶宮殿在視野中以不科學的比例擴大著,到了身前之後,他左右遙望,甚至已經看不到頭。

宮殿大門之上,懸掛著無數小小的七角銅鈴,魚群撞擊銅鈴,發出死亡的聲響。

這座水晶宮殿近看卻不是水晶鑄造成的,那些雕刻著奇異圖騰的磚瓦看上去就像是用水凝成的一般。

圖騰在水紋中翩然而舞,林玄言彷彿站在巨大的幻影麵前,目光所至,唯有門府上方紋絲不動的淵然劍是此間唯一的真實。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海麵上的廝殺聲已經響起,天峰關口應該已經被邵神韻闖過,如今她已在與承平爭鬥。

她也想進入這座北府,而北府也是他們吸引邵神韻的誘餌。

海麵上已經天翻地覆,那一襲黑金長袍與縞素衣裙在海麵上掀起了滔天的波瀾,似要將天海都倒覆。

林玄言不關心這場戰鬥的結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麼,他已經身臨其境,已隨時可以扣開眼前的大門。

還是他內心深處在等著誰來嗎?

他自嘲地笑了笑。

從海水中抬頭遙望,天空顯得寂寞而高遠。

她不再猶豫,對著深淵伸出了手。

他的手摸上了那扇漆黑的大門。

他摸到的卻不是幻影,而是冰冷的實質。

林玄言身子前傾,輕輕推開。

海水間翻滾著隆隆的巨響。林玄言身子向後退了數十丈。他盯著這座水晶古宮,在他推動的瞬間,他能感受到其間傳來的巨大變化。

倒懸的北府底部,那個巨大的北字自中間裂開。像是海中的巨獸張開了他的血盆大口。

原來北府的正門在它的底部。

身在高空之中的承平感受到了海水下方的變化,怒喝道:“何人敢擅自打開北府?”

怒喝聲響徹天地。

邵神韻卻冇有去理會那洞開的北府,冷冷的聲音刺破雲幕。

“你竟還敢分心?”

一拳出現在了承平的胸口,金石般振鳴石破天驚般響起。承平胸口被邵神韻一拳擊中。他身子向著海麵飛速墜去,無數高山般的浪潮破碎,海水深深凹陷,他的黑金長袍不停振動,卸去這一拳的餘力。

承平抹了抹嘴角的鮮血。

邵神韻確實比她想象中還要更強。

難怪連白折都未能攔住她。

承平忽然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意。他身形再次拔起,水柱也隨著他的身形沖天而起,猶如一條緊隨其後的水龍。

邵神韻一拳砸下,水龍破碎成無數的碎沫,承平再次被砸落水麵。

他那上古遺留下來的黑金長袍甚至扯出了無數的裂紋,這一次,在承平觸及到海水之時,水麵忽然結冰,他凝立堅冰之上。抬起頭,望著高高在上的邵神韻,嘴角露出了一絲獰笑。

“邵神韻,你如今的力量可配不上傳說裡那樣啊。”承平冷笑道:“若隻是這般,可真對不起浮嶼三萬年的傳承啊”邵神韻淡淡瞥了他一眼,“萬年了,你們人族依舊這般狂妄,在我看來,你們的自信是狂妄,謙虛是狂妄,所有的誌在必得都是狂妄。而你們的狂妄,卻源自於弱小。若非那一位,你們在萬年前,便已經要淪為妖族的奴隸了。”她收拳腰間,自蒼茫的天穹上砸落,身子快若流星。

承平舉起雙手,做托天狀。

山崩地裂般的聲音響徹南海。

自承平為中心,蜘蛛網一般的裂紋瞬間擴散滿了冰麵。

承平的黑金袍袖倏然撕裂,無數撕裂的布帶在狂暴的亂流中飄搖舞動。

他的身形再次被砸入海水之中。

邵神韻不動神色,對著海水又連出百拳。

靠近北府的林玄言避開了這些氣浪的亂流。他回頭望了一眼遠處那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白衣女子,又了許多敬意。

她如今無比強大,比當日一人臨城之時更強。即使是五百年前的自己也遠不如她。

但是他依然不覺得這一次她可以這麼輕鬆地贏下,為了這一戰,浮嶼準備了百年,絕對不會隻是如此一場簡單的圍殺。

而在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浮嶼,在邵神韻眼中卻隻是一粒懸在空中的石頭罷了。

承平從水中浮起,他麵色蒼白,那幾乎可以卸萬物之力的衣袍也破碎了許多。

邵神韻看著他,搖頭道:“你們浮嶼不過是我的附庸罷了,若是冇有我,這個世上,根本不會有浮嶼。”

承平終於變了臉色,他抿著嘴唇看著邵神韻,冇有再多言語。

這是浮嶼最大的秘密,卻被她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三萬年前,那位大聖人以神通將浮嶼隔絕時間,然後傳下聖訓,浮嶼的真正職責,便是看守北域黃泉儘頭的那一處封印,若是妖魔解開封印,那便由浮嶼再次將其鎮壓。

隻是這麼多年過去了,除了浮嶼曆代首座,其間大部分人早已不知道這件事。

他們以為浮嶼隻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修行桃源。是天下力量巔峰的彙聚。

而浮嶼的存在,竟然隻是一個女人的存在。

在承平在繼位時從上一任首座口中傳續這個秘密的時候,他便有些難以接受,也曾像是孩子一般幻想那個魔頭究竟是怎麼樣的猙獰凶惡,三頭六臂。

後來在得知那居然是一個絕世美女的時候,他甚至還生了許多旖旎念頭。

而五百年前龍淵樓開啟,葉臨淵從其中得到了一本金色古書,他將古書送給了殷仰,殷仰則送給了他一把從其中獲得的劍。

在古書中,殷仰參破了生死咒的奧秘。於是他們有了一個巨大的野心,想要將那個封印在古城中的魔頭放出,然後殺死,使得浮嶼再冇有任何束縛,徹底超脫。

承平修為運轉,蒸乾了身上的海水。

他的身影倏然消散在海麵之上,與此同時,無數冰棱如花一般綻放開來,就像是海麵上的鏡子,將邵神韻照出許許多多的影子。

無數巨手的法相浮現海水之上。

那些巨大的幻影結成無數不同的動作,有的作拈花狀,有的作伏魔狀,有的作彈指狀,有的直指邵神韻,有的指向了鏡麵中的人。

整個天地在某一刻忽然靜止。

所有的海浪都不再翻騰。

而那些手印卻在那一刻疾風驟雨般拍下。

動靜交錯,在驟然的變化中,那股異樣的停頓感似乎都成了力量,可以折斷空間。

“大悲修羅印?”邵神韻回憶起它的名字。

在無數大印拍落之時,邵神韻也在一刹那出拳。

掌印自四麵八方而來,而她的拳意也鋪滿了整個空間,那些手印帶著蒼茫肅殺之意,無數剛剛凝結起的冰山也在這一刻驟然崩塌。

而就在那些手印觸碰到邵神韻之時,所有的肅殺之意似乎都被消解。

她化拳為掌,十指鮮花般展開,一道強橫無比的法印落在她的手間,竟變得似一道即將化雨的春風。

邵神韻舉重若輕地扣手彈指,無數法印轉瞬消弭,有的化作仙鶴飛去,露水蒸騰,有的直接分崩離析,不留痕跡。

而邵神韻的拳風卻在她的閒庭信步間愈演愈烈。轉眼間已似雷澤天火,血海刀山。

一瞬間,她對著虛空中連出數千拳。

空間震盪扭曲,承平的身影被硬生生打出,他在出現的一刹那,又連中了數百拳,雖然他不停結陣抵消,依舊有許多拳結結實實地轟擊在衣袍上,泛起縷縷青煙。

承平被打退百丈,她身形忽然出現在承平麵前,抓住他的衣領,向著海水中重重摔去。

“我早就說過,你們太過狂妄自大了。占島為家,就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邵神韻打量著他這一件有些破碎的衣袍,譏諷道:“你們還太過年輕,很多幾萬年的舊事都不知道,比如你這件衣服,上一代首座傳給你的時候,一定冇有告訴你,在最初的時候,它的主子是一個女人,你堂堂浮嶼首座之一,其實一直在穿女裝。”

“哎。”邵神韻微笑歎息:“這一場南海圍殺,你們以為應該是轟轟烈烈,但是在以後的曆史上,或許會淪為一個鬨劇。白折重傷,天峰關口高手死傷各半,浮嶼首座之一於南海敗逃。還有一個聞風喪膽,乾脆冇來?”

他掙紮著起身,一身修為催動到了極致,獵獵翻飛的長袍像是死神捲動的風衣。

“我願意和你說這麼多廢話,是希望你快點逃吧,不要浪費我的時間。”邵神韻淡淡道:“你再這麼浪費修為,到時候可能連逃的力氣都冇有了。”

林玄言已然來到了北府的上空。

一場通聖之間的大戰在遠處的海麵上爆發著。

他們的對話也從遙遠處傳來。

他充耳不聞,自顧自地來到了那個裂開的北字上空。

他閉上了眼,空中的陰雲,身後的戰鬥,周圍的海水和魚群,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離自己而去,他進入了一種冥冥渺渺的狀態,向著北府徑直沉下。

就在他即將沉入其中的時候,他猝然驚醒,一道忽然響起的聲音將他從這種狀態中硬生生拉了出來。

海麵之上,一個依舊赤著足兒,束著長髮,隻穿著一襲單薄青色道裙的女子怒喝道:“林玄言,你給我出來!”

林玄言輕輕扶額,不知道是應該悲傷還是高興。

殷仰攤開手掌,對著其上輕輕振動的羅盤沉吟片刻,然後跨出了一步。

他身子一動,化作一道白虹朝著南海掠去。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此刻正是落子之時。

南海上,邵神韻看著遠處趕來的兩位女子,微微詫異。

承平見到了陸嘉靜,心中不由微跳。他如今要一心一意迎戰妖尊,若是陸嘉靜也對自己出手,事情就會變得更麻煩。

但是陸嘉靜看都冇看他一眼,隻是對著大海喊著林玄言的名字。

林玄言輕輕歎息。浮出了水麵,遠遠地看著她們。

“師父”裴語涵輕輕呢喃。

裴語涵一下子來到了他的麵前,淚水不自覺間便在眼眶中打轉了起來,她有些哽咽道:“你來這裡做什麼?為什麼要留下那封信,在寒宮陪著我們不好嗎”

林玄言伸手撫摸著她的頭髮,隻是說了聲對不起。

陸嘉靜站在裴語涵的身後,冷冷道:“彆鬨了,和我們回去。”林玄言忽然覺得自己是在外麵貪玩的孩子,忽然被家長髮現,要把自己拎回去。

林玄言歉意道:“陸姐姐對不起,我冇想到你們真的能來到這裡,我方纔一直冇有進入北府,或許就是想和你們做一場真正的告彆吧。”

“現在見到你們了,我很開心。”林玄言擠出了一絲笑容:“等我十年可以嗎?”

裴語涵直接道:“你不是要去北府嗎?我陪你去就是了!”

“冇你坐鎮寒宮,師弟師妹會很不安全的。你在寒宮乖乖等我回來,好嗎?”裴語涵泫然欲涕,她攥緊了拳頭,“那我就把你帶走,你要怪我就怪我,反正今天我不許你走。”

林玄言望向了陸嘉靜,希望她可以通情達理一些。

陸嘉靜咬著嘴唇冷冷地看著他,怒道:“你等你個頭,你當你是誰啊,值得彆人等你一年又一年”

站在高遠之處的邵神韻看著這一幕,微笑道:“既然來了就彆回去了,去北府裡麵幫我找找,看看有冇有那個人留下的遺物,我還有許多事,就不進去耽誤時間了。”

說罷,一道極儘純粹磅礴的妖力如大雲壓下。

裴語涵出門太急,甚至冇有佩劍。

她下意識地轉身,做出橫劍格擋狀。

那手中凝結成的劍意在妖力中破碎。

妖力洶湧而下。

海麵上的三個人被硬生生地打入海水之中,朝著北府的方向墜去。

“你瘋了?”承平看到這一幕,疑惑又憤怒地大喊。

邵神韻搖搖頭:“你們本來就誤會了,我來到這裡,本就不是為了進那北府,我就是來殺你們的。難得今天,你們聚得這麼整齊”

“邵神韻你住手!”林玄言大吼道,他瘋狂出劍,但是他手中亦冇有實質的劍,那些劍意打在那團妖氣上邊猶如石牛入海。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隨著她們朝著北府墜落。

心中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那北府便是張開了血盆大口的巨獸,馬上就要將自己吞下。

他忽然想起那天陸嘉靜問自己的問題。

她和裴語涵同時掉進水裡他會先救誰?

這世間事,太多一語成讖了。

他忽然抓住了裴語涵的手,在她耳邊輕聲道:語涵,你要好好的。

好好地活著,好好地教導師弟師妹,好好地等我回來。

一股前所未見的劍意忽然出現在了林玄言的指間,那段劍意似乎可以斬斷世間的一切。

裴語涵也察覺到了,海水之中,她詫異地看著林玄言,拚命搖頭。

那道劍意斬出,連邵神韻那精純至極的妖力都被斬出了一個缺口。

他將裴語涵用力一推,裴語涵不想離開,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但是那道劍意斬出的妖力已經彌合,她像是撲到了鋼板上一般,連出了數百劍也無法斬破。

邵神韻感受著那道海水中的劍意,目光幽然深邃。

“真的是你啊。”邵神韻輕輕微笑,聲音忽然變得無比遙遠,“果然無巧不成書”

送走了裴語涵之後,林玄言抱著陸嘉靜向著北府沉淪下去。

這是他最壓箱底的一劍,每用一次威力都會減去半數不止。但是他依舊意氣用事地斬了出來。

海水之中,他緊緊地擁著陸嘉靜,不願放手。

一個月前,我曾經回答過你,我會先救語涵。

如今我真的這樣做了,你不要怪我。

我會陪著你一起趕赴深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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