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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明成女錄無綠版 第五十四章 誰在此山中

作者:曹參韓信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4 07:32:36

寒宮鋪著燭火,青玉的地磚上暈著一層層微紅光亮,它們跳躍在宮殿中,洗去了屏風的花色,更顯清冷寂寞。

裴語涵一身寬大的衣袍,斜靠在書案的木椅上,衣袖鬆鬆垮垮地垂下,漆黑的長髮落到地上,與夜同色。

她將書翻了一卷又一卷,心卻始終難以平靜。

在她的腦海裡,反反覆覆地重現著那一日的場景。

最後混亂的場麵裡,她聽不見林玄言的聲音,他的唇語卻在記憶的畫麵裡不停地放大。

“在寒宮等我,等我回來。”

她其實也很明白,自己不能離開寒宮,自己走了之後,小塘他們處境便會很危險,若是一同死在北府,劍宗一脈便可能徹底斷絕世間。

或許冷靜下來思考,她的確應該回來,但是在當時的環境下,她熱血上湧,能想到的,便隻有不顧一切。

可是縱然明白所有的道理,她依舊覺得悲傷。為什麼自己不能陪他出生入死呢,為什麼落水之後先救的要是自己呢。

雪未消融,黑暗再次降臨,長夜無比寒冷。

她合上眼,輕聲道:“我知道你想對我好,但是不用對我這麼好啊。”

渾渾噩噩的思緒裡,敲門聲響起。裴語涵起身推開了門。

俞小塘站在門口,她在裴語涵開門之後便跪了下來。

裴語涵微驚。

俞小塘道:“拜見師父。”

裴語涵有些不知所措:“這是做什麼先起來吧,下著雪呢。”

俞小塘不肯起來,道:“徒兒是來給師父認錯的。”

裴語涵更不解:“有什麼錯的?”

俞小塘繼續道:“那日見師父被那忘恩負義之徒折辱,弟子未敢出手相助,這是一錯。”

“”裴語涵扶額道:“小塘你誤會了嗯可以彆提這件事嗎?”

俞小塘哦了一聲,繼續跪著,“那忘恩負義之徒拋棄師父帶著陸宮主私奔了,弟子卻無法替師父出氣,隻能眼睜睜看著師父一天比一天傷心,一天比一天消瘦,這是二錯。”

說完之後,俞小塘的身子軟了些,卻依舊跪著:“師父,你彆去天天想著那個忘恩負義的三師弟了,不值當。”

裴語涵聽著聽著,眼睛微微濕潤。

她將俞小塘撫了起來,擁進了懷裡,輕聲道:“小塘很好,小塘也不要責怪你的三師弟了,是師父的不好。以後師父會好好陪你的,不走了。”

“嗯。”小塘的聲音也微微哽咽。

裴語涵揉了揉她的臉,俞小塘乖巧地靠在了她的懷裡,接著她又說:“等會你去把趙念也喊過來,我與你們商量一些以後的事情。”

月光灑了下來,落在了碧瓦牆言下。

裴語涵看了一眼許久未見的月光,輕聲道:“小塘乖,師父不傷心了。”

俞小塘望著師父的臉,臉上泛起了柔柔的笑意,接著她認真道:“師父一定要振作呀。”

“嗯。”

她忽然有些後怕,如果自己隨著林玄言一同去了北府,這些還未真正長大的孩子們應該怎麼辦呢?

她心裡終於釋然了許多。

自己活了這麼多年,卻依舊衝動地像個孩子啊。

既然我如今留下來了,那就讓我做你們的傘吧。

那一天之後,裴語涵又開始認真地讀書,采藥,觀月,聽雨,練劍,練劍,不停練劍。

她覺得自己的劍可以更快更鋒利,直到可以將邵神韻的精純妖氣斬碎。

可是要練多久呢?十年還是更久?

冰冷的地磚上,陸嘉靜長髮散開,趴在林玄言的胸口,呼吸微弱。

林玄言睜開眼睛望著天。

天花板像是高的永遠冇有儘頭,越往上越是迷霧一般的黑色。

林玄言確認了此刻自己的處境。

他們在一個半封閉的密室裡,周圍是暗灰色的牆磚,嵌著魚唇形的長明石燈。

微弱的燈火點綴在路上,一列而去,像是無數漂浮的星辰。

這裡靈氣充裕,很適合修行。但是林玄言總覺得有些心虛,似乎在這個巨大的空間裡,有什麼東西正望著自己。

林玄言起身,扶正了陸嘉靜的身體,陸嘉靜臉色微白,淡色的嘴唇緊閉著,她身上依舊濕漉漉的,緊緊地貼在肌膚上,將她窈窕而婀娜的身段更襯得驚心動魄,那淡青色的裙襬間還透著些肉色,絕世美人濕身倒在自己懷裡,深青色的長髮半乾地披著,透露著陣陣芬芳。

林玄言卻冇有什麼旖旎的心思,隻是看著她安靜而精緻的容顏,她黛色的柳眉纖麗清秀,長長的睫毛似也被淡煙燻過,將女子的秀靨稱得更加迷離淡雅。

她靠在自己身上,飽滿的酥胸柔軟地壓在手臂上,觸感極好。

林玄言又把她的身子向自己這摟了摟,法力悄悄運轉,替她慢慢地蒸乾衣物。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也不知道有冇有其他修行者也進入了北府。隻是在睡夢中,他總是不停地想起昏迷前的畫麵,看見裴語涵離自己遠去,那雙如墳的眼睛裡是深不見底的悲傷,比海水更加蒼涼。

陸嘉靜終於悠悠轉醒,她看了看林玄言,又看了看自己還未乾透的衣服,她冇有去問這是哪裡這種問題,隻是問:“還有其他人進來嗎?”

林玄言道:“目前冇有。”

陸嘉靜道:“還是要小心一些。”

“嗯。”

陸嘉靜緩緩用法力蒸乾自己的衣物,她身子很是虛弱,看著林玄言道:“你很內疚嗎?”

林玄言認真道:“陸姐姐不怪我嗎?我送走的是語涵,讓你來陪我趟這趟不知死活的渾水。”

陸嘉靜道:“你希望我怎麼回答?”

林玄言想了想,咬著嘴唇笑著搖了搖頭。

“沒關係,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陸嘉靜道:“出生入死這種事我們比較有經驗。”

“嗯。謝謝靜兒。”林玄言道。

陸嘉靜睫毛不經意間顫了顫,卻冇有多說什麼。

兩人沉默了一會,陸嘉靜忽然道:“這裡很適合修行。”

林玄言道:“這裡不安全。”

陸嘉靜問:“既然不為修行,那你來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

林玄言道:“傳說中北府藏著聖人的寶藏,時逢北府開啟,我便情不自禁來看看。”

陸嘉靜自然知道這不是真話,輕哼了一聲,問:“那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林玄言指著前方火光微明的道路,輕笑道:“還能怎麼辦?我們隻有這一條路。”

陸嘉靜忽然說:“我有些擔心語涵。”

林玄言道:“隻要她留在寒宮便不會出事。”

陸嘉靜又問:“那南海上的那場戰鬥呢?你覺得結局會怎麼樣?”

林玄言道:“那場戰鬥的結局很可能便是此後天下幾十年的格局。無論誰贏,人間都不會安寧。”

狹窄的石道上響著輕聲的腳步。

林玄言和陸嘉靜一起走在這條幾乎望不到頭的石道上,變幻不定的燈火映照得臉頰明滅。

陸嘉靜時不時用手指在牆上劃下標記,防止自己繞了個圈猶不自知。

但是不似他們想的那般,這並不是什麼鬼打牆的邪術,在行走了很久之後,他們來到了道路的儘頭,那道路就像是莖乾上綻放出的花,四通八達地通往不同的方向。

而每條道路能望見的景象都不一樣。

第一條道路上奇花異瑞盛放,珠光寶氣鋪滿。第二條道路上,隱約有水聲鳥語,漁歌猿啼,第三條道路上有美人歌舞,綵帶飄飄,林玄言在所有路口望過,陸嘉靜用青蓮之心一一探照,同樣看不出什麼端倪。

“走哪條?”林玄言問。

陸嘉靜指著第二條道:“這條吧。”

林玄言道:“我覺得不妥。”

陸嘉靜冷笑道:“你想走美人環伺的那條?”

林玄言很識趣地搖頭道:“我有陸姐姐一個美人就夠了。”

陸嘉靜懶得理他,一朵青蓮浮在身前,她朝著第三條道路走去。林玄言愣了愣。陸嘉靜回頭,笑眯眯地看著他:“還不跟上?”

林玄言乖乖地跟了上去。

走入第三條道路之後,那些原先看見的美人卻都陡然不見。周圍終歸寂暗。

而那牆壁之上,卻出現了許多雕花精美的美人壁畫。

他們看著壁畫一路走去,壁畫之上,有絕色女子懷抱琵琶,隨著駱駝商隊在沙漠穿行,風沙撲麵。有女仙降妖除魔,飄飄的衣裙下踩著骷髏的頭骨。有女劍客與惡蛟搏殺,鮮血鋪滿江河。有女子落筆作畫,花木皆脫離紙張扶搖而上。有神女落石生山,化作天塹。亦有道姑仗劍緩行,將山巒辟出道路。

一路走去,陸嘉靜也不禁心馳神往。

那些瑰麗的畫像與人等高,隻是所有人皆未點睛,雪白的眼珠看上去死氣沉沉。但是林玄言卻有種錯覺,若是讓她們都點上眼睛,她們便會自畫卷中走出。

“這些可能是傳說中的明隱壁繪。”陸嘉靜回憶起一本古書上的記載:“傳聞中明隱繪捲上的人物都冇有眼睛,但是若有善畫者為他們點上眼睛,他們便會從畫卷中走出,從此效命於點睛者。”

林玄言嘖嘖稱奇。

陸嘉靜好奇道:“這幅繪捲上可都是絕世美人,你不想為她們點上眼睛,這以後的日子多快活啊?”

林玄言一本正經道:“見過了陸姐姐這般的國色天香,誰還會去看那些半真半假的庸脂俗粉?”

陸嘉靜嘴角動了動,她強忍著笑意彆過頭,冷冷道:“算你識相。”

走過這畫卷之路後,又出現了三條分岔路口,那些路口同樣意象紛呈。

稍一猶豫後,陸嘉靜選了其中一條。

而此後,又有越來越多的道路選擇出現在了麵前,陸嘉靜也懶得去選擇,便靠著最右邊,一條路走到黑。

林玄言也看不出北府的端倪,也不明白這些壁畫的意義究竟在哪裡,難道隻是因為北府的主人喜歡繪畫?

陸嘉靜的手輕輕摩挲過壁畫,她仰起頭,望向了黑漆漆的上方。

忽然之間,她向後退了退。

壁畫的上方,有異響傳來。

林玄言下意識地走到了陸嘉靜的身前,同樣抬頭望向了那個方向。

一個漆黑的影子如蜘蛛掉落般從天而降,林玄言下意識地斬出一道劍意。

接著肋骨被斬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一具屍體被攔腰斬斷,腥味撲鼻而來。

林玄言和陸嘉靜麵麵相覷。

林玄言首先蹲下身,翻動了一下他的衣物,隨著屍體生機的徹底流逝,一塊原本藏在識海之間的令牌從眉心擠出,林玄言取出那塊蒼黃色的令牌遞給陸嘉靜,陸嘉靜看了一眼,說:“這是皇族的供奉隱修。”

林玄言粗略地看了一眼屍體被斬切的位置,道:“他已經死去好幾個時辰了。”

“有其他人進來了?”

“嗯。可能是很多人。”林玄言猜測道:“可能我們進來之後會被分散到不同的角落裡。而我們是抱在一起的,所以來到了一起。”

陸嘉靜重新打量了一遍屍體,更覺心驚,那具屍體甚至毫無還手之力,是被一擊斃命的,那殺他之人該有多強?

林玄言卻道:“他可能是睡夢中被殺死的。”

“為什麼?”

“靜兒,你不覺得這座北府很古怪嗎?”

“你指的哪方麵?”

“你對我出一掌。”林玄言道。

陸嘉靜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對著林玄言拍出一掌。

林玄言以同樣的法術拍出一掌,兩掌相撞,正好消弭。

陸嘉靜的神色也古怪了許多,她望著林玄言,咦了一聲,道:“怎麼會這樣?”

“先前我斬出那劍的時候,便感覺自己的力量弱了許多,現在看來,在這座府邸之中,所有人的力量應該都被壓製到了同一層次。”林玄言道:“而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這座北府隻是一個巨大的迷宮,裡麵甚至冇有設置任何陷阱,而唯一的危險,便是一同進來的那些人。”

林玄言繼續道:“而這座北府又自成了一個小世界,擁有自己的規矩,無論你在外麵有多強,進來之後便被統一劃分了力量,要走到更深處便代表著要殺死路上遇到的其他人,而同境殺人又絕非什麼輕易的事情。”

陸嘉靜恍然大悟:“這纔是浮嶼對邵神韻最大的殺招?!”

林玄言也微驚,在陸嘉靜的點破下,他也想通了這點,神色幽幽,最後輕笑道:“可她偏偏冇有進來。”

陸嘉靜問:“你很高興?”

林玄言微微生氣道:“你這麼捕風捉影乾嘛?”

陸嘉靜白了他一眼,自顧自地向前走去,那朵青色蓮花繞著她周身飛舞,似是那些燈火找不到的黑暗。

他們行走的速度放慢了許多。

他們摸索著牆壁向前緩緩走去,而道路的儘頭則是一扇石門。

此處已經冇有長明燈的燈火,周圍是一片不見五指的漆黑,唯有陸嘉靜的青蓮散發著微光。

林玄言用手推向石門。

不和諧的摩擦聲在黑暗中響起。

“小心!”

在石門打開的一刹那,陸嘉靜忽然疾聲低呼。

林玄言似是早有防備,在石門那頭撲來一陣氣浪之時,林玄言已經出指,指出如劍,點破氣浪,他身形微微後退,石門後頭潛伏的那人已經逼仄而來。

一時間拳風的亂流充滿了整個空間,牆壁上長明燈吞吐不定,似是已搖搖欲滅。

陸嘉靜很快反應過來,身子同樣迎了上去,青蓮破識海而出,朝著黑暗中偷襲的那人刺射而去。

對方似是冇有料到來者有兩人,向後微退。

在短暫的倉促之後,林玄言的化指為掌,與其砰砰砰地撞擊了幾下,兩者勢均力敵地纏鬥片刻,交錯分開了數次,而那黑影雖然難敵兩人,但似是猶不甘心,在倉促撤後之後,身形便隱匿在了黑暗之中,收斂了氣息,似是在為下一次的殺招伏筆。

而他卻未能如願,在退後之際,青蓮便已經循著氣息追逐了上去。

林玄言看著青蓮在黑暗中劃出的軌跡,身子也越過石門追了上去。

黑暗之中,道法碰撞也如蜻蜓點水,一觸及去,擦不出絲毫的火光。那黑色則像是凶獸的巨口,擇光而噬,連陸嘉靜的青蓮都漸漸暗淡。

甬道之中,那人的身影貼著牆飛速退去。林玄言緊追不捨。

在這種境遇下,他絕不會放虎歸山,為了他們的安全,他們或許要殺死所見到的每一個人。

一路的追逃之中,他們又互換了好幾次招式。

林玄言能感覺到,那人在與自己交手之前便已經受了不輕的傷。

不遠處亮起了微明的光。

那條漆黑的甬道已經過去,長明燈的火光再次照亮,那人在黑暗中漸漸隱現出模糊的輪廓。

對方似是也清楚,若是過了這條甬道,或許便再也冇有反殺兩人的機會了。

黑暗中響起了一聲嗡鳴。

林玄言和那人的身形撞在一起,電光火石之間,他們拳腳臂肘之間又相撞了數十次。最後瓷器碎裂般的聲音響起,似是有什麼道法在他們之間崩開,兩道身影同時倒飛了出去。

稍晚一些趕來的陸嘉靜扶住了林玄言的身子,然後對著那一處出了一掌,青蓮隨之穿刺而去。

林玄言穩住身形之後,再次如狼般撲出,又幾次的撞擊交手後,對方漸漸不支,他一下子抓住了那人的肩膀,對方比自己稍矮,所以鉗製起來不算太過費力。

林玄言推著那身影一路前行,對方的傷勢顯然又加重了許多,雖有掙紮卻無法擺脫林玄言的控製。

砰得一聲。

那人被推到了牆壁上,痛哼一聲。

石牆上鹿頭銅燈灑下了光。

正當林玄言將其按在牆上,準備迎麵一拳之時,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隔著微黯的火光,兩人對視,皆是一驚。身後趕來的陸嘉靜同樣也愣住了。

林玄言看著那張清秀卻有些蒼白的臉,驚詫道:“怎麼是你?”

燈火下少女的瞳孔清澈而幽邃。

她嘴唇也冇有血色,髮絲淩亂地貼在側靨上,胸膛隨著急促的喘息聲起伏著。

她衣衫微亂,那束著後發的髮帶也幾乎要斷裂了。

少女見到了林玄言,盯了他好一會兒,確認了他的身份之後,說了句‘放開我。’然後便乾脆利落地暈了過去。

林玄言抱住了向自己倒下的少女,他下意識地望向了陸嘉靜。

短暫的錯愕之後,陸嘉靜便笑意趣味地看著他,道:“冇想到你還挺講信用的。”

林玄言愣了愣:“什麼?”

陸嘉靜道:“你說過以後見她一次就打她一次,還真打了啊?”

林玄言想了想,覺得真是一語成讖。他看著懷中昏睡過去卻依舊蹙著細眉的少女,無奈道,“那當然,修行者以誠信為本。”

“接下來怎麼辦?等她醒?”

“陸姐姐,我也有些累,我能暈一暈嗎?”說著他也往陸嘉靜的胸膛靠了過去。

陸嘉靜托住了他的背,淡淡道:“不能。”

夏淺斟把劍抵在那個大魔頭喉結上的時候,她依舊覺得不太真實。

她收回了劍。

那個魔頭同樣冇想到自己會敗得這麼徹底,他看著夏淺斟,滿臉的不甘與不解:“為什麼不殺我?”

夏淺斟道:“你叫什麼?”

那魔頭覺得更是羞辱無比:“我在山下殺了幾個月的人,你居然還不知道我叫什麼?”

夏淺斟冷冷道:“我不想聽廢話。”

那魔頭青筋暴出,惱怒道:“老子叫秦楚,記清楚了嗎?”

夏淺斟道:“秦楚,我不殺你,但是你要陪我演場戲。”

南海之上那場戰鬥已經漸漸地來到了尾聲。

明豔的光一束束地刺穿厚重的層雲,與陰暗的海麵貫穿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柱,鼎立在天地之間。

那些深海的飛鯨也紛紛浮上海麵,揮動巨大的雙鰭,遊曳在陰暗分明的世界裡,扶搖著攪上那雲海上方。

邵神韻髮帶破碎,淩亂的長髮散在肩上,隨著海上大風狂亂舞動。

她大袖飄搖,同樣灌滿了長風,風從衣袖破碎的縫隙漏出,將衣袖的裂縫越撕越大。

承平不知所蹤,殷仰負傷而走。

她望著滔滔海水,沉思不語。

接著她向著殷仰負傷而去的方向掠去。

她知道北府是一個怎麼樣的陷阱,所以承平看似倉惶遁逃入北府的時候,她冇有追進去。

她知道浮嶼也是一個陷阱,但是浮嶼的建立是她被封印以後的事情了。所以她還是想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那個人到底在浮嶼留下了什麼等著自己。

而她眼中的那些螻蟻湧向了北府,她也全然不在意。

海風呼嘯著捲起浪潮,遊曳在天地間的鯨魚發出聲聲嗚咽。

殷仰已然破開雲海來到了浮嶼。

雷澤之上,神王宮中,大門洞開。

殷仰甩袖而入,衣袖間躺著鮮血。

他身負重傷,眼神卻炙熱無比。

在這一戰中,他終於看到了陰陽道的侷限,那些躍動在他體內的**絃線散佈天地,感受著世間最微弱最細緻的波動。

在識海裡,他把這一戰中的感悟一點點分化,蠶食,他相信隻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便可以再做突破。

隻是他如今太過虛弱了。

他知道邵神韻已經追了上來。

而浮嶼之上,數萬修者,無論修為高低,都已離開洞府,來到了浮嶼的中央。

他們圍繞著一個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法陣,法陣的四周,是一個傳統的五芒星圖案,圖騰在地上勒出深深的溝壑,其間繪著玄妙的龍紋。

而法陣的最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窟。

洞窟之中,無數細密的白色氣狀小球湧泉般向上噴出,那不算巨大的垂直洞窟裡,像是藏著無窮的力量。

這原本是浮嶼的禁地。

此處方圓百裡皆是一片荒蕪廢墟,蒼天古木都呈現枯死的灰色,彷彿隻要手輕輕刮蹭,便會有灰燼抖落。那些虯龍般盤繞的荊棘藤蔓也帶著死意,廢墟之間還見到許多屍骸,那些蒼白的骨頭堅硬無比,萬年的風沙也未能使它們銷去顏色。

殷仰回到神王宮之後,取出了那比仙平令更高階,象征浮嶼至高權力的令牌:神王令。

神王令一出,那些彙集在廢墟之境的數萬修者便會一同吟唱,然後會有驚天一擊自浮嶼落下,哪怕對方是邵神韻,也極有可能在這一擊中神魂俱滅!邵神韻來的很慢,她似乎也在途中修整,積蓄力量。

殷仰猶豫片刻之後,轉身來到了聖女宮。

地牢中的蘇鈴殊徹底脫力了一般,手腕虛弱地垂下,呼吸也越來越微弱。她像是受傷的雲雀,無力地伸展開羽翼,卻再也無法揮動。

“我該叫你夏淺斟還是蘇鈴殊?”殷仰問。

“隨你。”

殷仰道:“你現在有兩條路,一是交出神魂分化術,二是與夏淺斟一同墮入幻境,生生死死不得超脫。”

“二。”

殷仰搖頭道:“你明知道自己早已不是夏淺斟了,為何還要執迷。你現在不是,哪怕將來長大以後,也不會是第二個她。”

“我道心堅忍,蓮心未凋,你能如何?”

殷仰捂著胸口咳嗦了一陣,他的臉色看起來更加蒼白,他走進牢門,解開了束縛在蘇鈴殊身上的枷鎖。

蘇鈴殊搖搖欲倒,她清瘦了許多,一身衣衫便看上去更加寬大。

“我帶你去見夏淺斟最後一麵吧。”殷仰不知為何有些悵然:“或許從此以後,她便是浮嶼第一個通聖境的女奴,而你也難逃一劫。”

蘇鈴殊抬起頭,咬牙切齒道:“你這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

殷仰輕輕笑了笑,“曾經隻是為了泄一下自己的私憤,順便測試一下那本金書的力量。而如今咳咳咳”

“而如今,我已經冇有太多念頭,隻是想把這些事情做完。”殷仰緩緩道:“若是他出關回來,發現自己的未婚妻已經變成了人儘可夫的女奴,而他修為儘失,一無所得,會不會很有趣?”

“殷仰你這等心性如何成就得了大道?”蘇鈴殊的聲音冰涼而縹緲,像是人間的落雪。“你就這麼確信葉臨淵會失敗?萬一他真的悟得大道了呢?”

殷仰忽然停下了腳步,他自嘲地笑了笑:“你也說過,以我的心性難成大道。所以這本就是一場賭博罷了。況且”

“以那把劍的神性,哪怕時隔萬年,又如何願意再讓第二人握在手中,即便那個人是葉臨淵。”

蘇鈴殊咬著嘴唇冷冷地看著他:“你早晚會一無所有。”

殷仰回過頭,他的麵容帶著一種病態的美,他忽然捧起了蘇鈴殊的臉,微笑著看著她,然後俯身,端詳著她扭頭厭惡的表情。

“覺得很難受?”

蘇鈴殊彆過頭,死死地咬著嘴唇,不願說話。

殷仰輕輕笑了笑:“如果這就受不了了,那以後你的日子隻會更生不如死。”

聖女宮的深入,那處被封印的石室之中,夏淺斟靜坐在水簾之間,一身衣裙被映成了水綠,如翡翠雕成的美人像,而她容顏安靜,像是陷入了長久的沉睡,三千青絲長長地垂落到了水池間,散如海藻。

蘇鈴殊隔著水簾望向了她,竟恍若隔世。

而穹頂之上,刻畫著無數星象。

其間有一本金色的古書緩緩翻動著書頁。

那是撐起了那個幻境的力量源泉。

殷仰的絃線自周身無規則地散佈而出,那些絃線搭上了夏淺斟的身體,他握著蘇鈴殊的手腕,輕輕向前踏了一步。

一步之後,他們便來到了夏淺斟的幻境之中。

他們從高向下遠望,整片浩瀚的大陸就像是一副包羅萬象的山水畫卷。

居高臨下的視線裡,這個本就不真實的世界便清晰地展露在眼前,所有的一切都一覽無遺。

那處古老的道館外,聚集了人山人海,有大修行者,有普通百姓,有皇家的高官,也有魔教中人隱藏其中。

所有人都無比關心這一戰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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