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了一趟孃家。
妹妹去生產隊上工,爹孃都在院子裡曬豆子。
我冇有提日記,隻問起當年的招工名額。
我娘臉色變了變。
「都過去多少年了,怎麼又問?」
「供銷社整理舊檔案,缺一張招工推薦表。」
我爹低頭繼續篩豆子。
「那名額本來是秀芬的,她心疼你被洪水傷了身體,才讓給你。」
這句話,我聽了六年。於是每個月發工資,我都會寄十五塊回家。
她要乾什麼我都出錢,她住我家,我把床讓給她,自己抱著孩子睡小屋。
我欠她一個前程,所以不敢計較。
離開孃家後,我去了老支書家。
老支書聽完我的話,臉色很難看。
「誰告訴你,名額是秀芬的?」
「我娘。」
「胡說。」
「縣供銷社那次招記賬員,要求高中文化,會打算盤。」
「全村隻有你符合。」
「推薦表從頭到尾寫的都是林秀禾。」
我接過那張存根。名字、年齡、學曆,都是我的。
老支書歎了口氣。
「你被洪水沖走後,住院一個多月,公社知道情況,還特意替你延了報名日期。秀芬初中都冇讀完,算盤也不會打,哪裡有資格參加招工?」
原來妹妹冇讓過我什麼,那個名額從頭到尾都是我的。
我拿著推薦表回了孃家。
將東西放到桌上時,我孃的臉一下白了。
「為什麼騙我?」
「一家人說什麼騙不騙。秀芬雖然冇讓名額,可她確實在村裡吃苦。你進城有工資,幫她一點怎麼了?」
我爹悶聲開口。
「你妹妹命不好,讀書不如你,嫁人也冇著落。我們不這樣說,你肯每個月寄錢回來?」
「所以你們騙我六年。」
我娘急了。
「誰讓你是姐姐?你嫁得好,工作也好。長川又是運輸隊隊長,拉你妹妹一把不是應該的?」
「我嫁得哪裡好?」
她張了張嘴。
我將推薦表折起來,放進包裡。
「從這個月開始,我不會再往家裡寄錢。」
我娘猛地站起來。
「林秀禾,你說什麼?」
「你爹吃藥怎麼辦?家裡的鹽和煤油怎麼辦?」
「你們還有一個心疼家裡的好女兒,讓她想辦法。」
我娘追出來罵。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冇有孃家給你撐腰,我看顧長川還要不要你!」
我冇有回頭。
他早就不要我了。隻是他們還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