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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上班的第一天,顧長川便找到了供銷社。
他站在倉庫門口,臉色難看。
「誰讓你來的?」
幾個搬貨的工人都停下動作。
我把賬本合上。
「我來上自己的班,還要誰批準?」
「孩子才三個多月,你把他扔進托兒所,像什麼樣子?」
「托兒所有專人照顧。」
「彆人家的女人都能在家帶孩子,你就非要掙那四十幾塊錢?」
「你若真不在乎這四十幾塊,為什麼連我的存摺都要拿?」
「什麼拿不拿?我早就說了,是借。」
「借錢需要偽造我的簽名?」
倉庫裡一下安靜。
顧長川往前走了兩步。
「回家說。」
「你怕彆人聽見?」
「林秀禾,我是你男人。」
「我拿家裡的錢週轉一下,有什麼大不了?」
老馬皺眉。
「顧隊長,夫妻之間也得把賬說清楚。」
顧長川狠狠看了他一眼。
我當著他的麵,將新補辦的存摺收進口袋。
「原來的存摺已經作廢。」
「以後我的工資,我自己管。」
「你彆後悔。」
「我最後悔的事,是回來上班太晚。」
那天以後,顧長川說運輸隊有長途任務,連續三日冇有回家。
我也冇找他。
我把過去一年的運貨憑證全部調了出來。
供銷社每一批貨,都要運輸隊簽字。如今重新覈對,很快發現了問題。
去年十二月,運輸隊報了兩趟省城。油票、司機補貼、過路證明全都齊。供銷社隻收到一車貨。
我問老馬:「另一車是什麼?」
老馬想了很久。
「那個月下大雪,隻來過一車。」
「顧隊長說車壞在半路,還讓我們晚三天再卸貨。」
我將車牌和日期抄下來。
日記上也有這個日期。旁邊寫著一個數字。
三百六。
我又查了七張單子,全是同一輛車。
我拿著記錄去了縣棉紡廠。我高中同學何秋萍在那裡做出納,她幫我翻了半天賬,忽然皺起眉。
「這輛車去年十二月替我們廠拉過一批棉紗。」
我看向日期,正是供銷社賬上顯示去省城的那一天。供銷社給了一次運費和油票,棉紡廠又給了一次。
何秋萍壓低聲音。
「這事不對。」
「再幫我查幾個月。」
我們一直查到晚上。顧長川不隻用公車接私活,他還虛報裡程,多領柴油,再把計劃柴油賣給私人拖拉機手。
妹妹日記裡那些數字,是每一次私運掙的錢。顧長川讓她替自己記賬。
她初中冇讀完,字寫得歪歪扭扭,可每一個數字都記得工工整整。大概在她眼裡,那不是贓款,是她進城的路費。
我將所有單據抄了三份。一份送到縣交通局,一份送到縣公安局,最後一份鎖進供銷社倉庫最裡側的鐵皮櫃。
舉報信上,我冇有署名。我知道他們很快會猜到我。在調查組進運輸隊之前,我得先讓顧長川做的另一件事,也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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