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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舟釋然 第46章 噩耗

作者:林青渙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1 13:56:00

一九四三年的長沙,秋霧瀰漫,帶著一股透進骨子裡的濕冷。

軍統重慶特區站,行動科辦公室。

窗外的梧桐樹葉被風捲得沙沙作響,偶爾幾片貼在蒙著灰塵的玻璃上,像是一隻隻乾枯的手掌。林昭然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正拿著一份加密的電文,眉頭緊鎖。她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雜亂無章。

那種不安的感覺,是從早上睜眼就開始的。

起初隻是左眼皮突兀地跳了幾下,常言道“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她是個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本不信這些市井迷信,可那種心悸的感覺卻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細線,勒住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昭然,這份關於滬上物資調運的名單,你覈對一下。”同事老趙經過她桌邊,放下一疊檔案。

林昭然猛地回過神,指尖一抖,竟將手邊的墨水瓶碰倒了。黑色的墨汁蜿蜒流出,迅速浸染了那份名單的邊緣。

“哎喲,這可是要歸檔的……”老趙驚呼一聲,連忙拿抹布去擦。

林昭然盯著那團暈開的墨跡,那形狀像極了一朵盛開的黑菊,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煩躁,起身道:“抱歉,老趙,我有些不舒服,去趟洗手間。”

她快步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燈光昏黃閃爍。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支菸,點燃。煙霧繚繞間,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神卻依舊銳利。她是軍統的王牌特工,代號“紅隼”,經曆過無數次生死一線,按理說不該有這種毫無來由的慌亂。

但這眼皮跳得實在太凶了,像是一種無聲的預警,在耳邊淒厲地鳴響。

中午時分,雨停了,天色卻更加陰沉。

林昭然收拾好東西,準備和丈夫葉輕舟一起回家吃飯。葉輕舟是機要室的譯電員,性格溫潤如玉,正好與林昭然的雷厲風行互補。

兩人剛走出站部大門,林昭然就覺得那股不安感愈發強烈,甚至讓她有些反胃。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葉輕舟敏銳地察覺到了妻子的異樣,他伸手握住了林昭然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是不是昨晚冇睡好?”

林昭然側過頭,看著丈夫溫和的眉眼,心裡的慌亂稍微平複了一些,但那種不祥的預感依舊如影隨形。她停下腳步,皺著眉低聲道:“輕舟,我總覺得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葉輕舟停下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職業習慣讓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有尾巴?”

林昭然搖搖頭,苦笑了一聲:“不是工作上的事。是我的眼皮,從早上起來就跳個不停,跳得我心慌。老話常說眼皮跳災,你說……家裡會不會出什麼事?”

葉輕舟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太陽穴:“你們這些搞行動的,神經過敏。老話是騙人的,昨晚你整理資料到半夜,大概是累著了。咱們回家吃完飯,你睡個午覺就好了。”

他的語氣輕鬆,試圖驅散林昭然心頭的陰霾。

“希望是我多心吧。”林昭然歎了口氣,挽住他的手臂,“走吧,奶奶昨天還說要給你做紅燒肉呢。”

提到奶奶,林昭然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柔和的笑意。葉輕舟雖然姓葉,但他和姐姐葉輕瑤都是被奶奶拉扯大的。那個慈祥的老人,是他們在這個動盪亂世裡唯一的避風港。葉輕舟的父親——也就是奶奶的兒子,早年犧牲在北伐戰場上,後來母親也因病去世,是奶奶一人撐起了這個家,拉扯大孫女孫子,又接納了林昭然這個孫媳婦。

家在離站部不遠的一處老式公館裡,步行不過十分鐘。

兩人沿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往家走,巷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林昭然越走越慢,那種壓迫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看著那扇熟悉的硃紅色大門,不知為何,今天這扇門緊閉著,透著一股死寂。

“門怎麼關著?”林昭然低聲問,“平時奶奶這個時候都在院子裡擇菜,門是開著的。”

葉輕舟也察覺到了不對,他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可能進屋了吧,天陰了,奶奶怕受涼。”

兩人加快了腳步,走到門前。

林昭然掏出鑰匙,手微微顫抖著插進鎖孔,“哢噠”一聲,鎖開了。她推開門,一股穿堂風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那一瞬間,林昭然的瞳孔猛地收縮。作為特工,她對這種味道太熟悉了,那是死亡的味道。

“彆進去!”林昭然下意識地想要攔住身後的葉輕舟,但已經晚了。

葉輕舟已經邁過了門檻。

“奶……奶?”

葉輕舟的聲音在看到院子裡的景象時,戛然而止,變成了變調的嘶鳴。

院子正中央的那棵老槐樹下,是一張斑駁的藤椅。平日裡,奶奶最喜歡坐在這裡曬太陽。而現在,那個慈祥的老人正歪倒在藤椅上,胸口插著一把鋒利的匕首,鮮血已經染紅了她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順著藤椅的縫隙滴落在地上,彙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她的眼睛大睜著,似乎在看著天空,又似乎在看著這殘酷的人世,滿是驚恐與不解。

“奶奶!!!”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午後的寧靜。

葉輕瑤——葉輕舟的姐姐,此刻正跪在藤椅前,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靈魂,她雙手顫抖地想要去捂住老人胸口的傷口,卻又不敢觸碰,滿手的鮮血讓她看起來像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聽到開門聲,葉輕瑤猛地回過頭,滿臉淚水,眼神渙散:“輕舟……昭然……奶奶……奶奶她……”

葉輕舟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踉蹌著衝過去,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濕冷的地上。

“奶……”他伸出手,想要觸碰老人的臉,指尖卻劇烈顫抖著無法自持,“誰乾的?是誰乾的?!”

林昭然站在門口,強忍著巨大的悲痛和眩暈感,迅速關上了大門。她的理智在這一刻強行壓倒了情感,她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她快步走到屍體旁,蹲下身,強忍著淚水檢查起來。

“致命傷在心臟,一刀斃命。”林昭然的聲音在顫抖,但依然保持著冷靜的分析,“冇有掙紮的痕跡,凶手是熟人,或者是……高手。”

她看向葉輕瑤,聲音放柔了一些,卻帶著急切:“姐,你是幾點回來的?發現的時候是什麼情況?”

葉輕瑤此刻已經崩潰了,她抓著葉輕舟的胳膊,指甲幾乎陷入肉裡,哭得撕心裂肺:“我不知道……我回來的時候……門是開著的……我就看見奶奶……她就這樣了……”

突然,葉輕瑤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捂住臉,痛苦地蜷縮成一團,發出了絕望的呐喊: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爸已經不在了……媽也不在了……為什麼現在連奶奶也去了?為什麼老天爺要這麼對我們?!”

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葉輕舟的父親早逝,母親積勞成疾,奶奶是這個家唯一的支柱,是他們在亂世中掙紮求生的精神寄托。如今,這根頂梁柱塌了。

葉輕舟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他是個溫潤內斂的人,平日裡極少動容,此刻卻趴在奶奶的膝頭,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奶奶……您昨天還跟我說,讓我少熬夜,說給我燉了湯……您怎麼就丟下我們了……”

林昭然看著這一幕,心如刀絞。早上那瘋狂跳動的眼皮,原來真的是預警。那是奶奶在臨死前的不捨,還是冥冥之中的告彆?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奶奶那雙已經冰冷的手上,眼淚無聲地滑落。她想起今早出門時,奶奶還站在門口給他們整理衣領,笑著說晚上給他們包餃子。

才短短幾個小時,陰陽兩隔。

“姐,冷靜點。”林昭然咬著牙,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她扶住葉輕瑤顫抖的肩膀,“我們要報警,不,這事兒不簡單,得通知站裡。”

她站起身,目光變得淩厲起來。這絕不是普通的入室搶劫。奶奶一生向善,從不得罪人,哪怕是普通的小偷,也絕不可能下此狠手,一刀刺心臟,乾脆利落。這更像是仇殺,或者是……針對他們家的報複。

“是軍統內部的人?還是日偽特務?”林昭然的大腦飛速運轉。

她轉過身,看向院子角落。那裡有一盆被打翻的蘭花,泥土散落一地。那是奶奶最愛的花。

“輕舟。”林昭然蹲下身,扶起丈夫的肩膀,語氣堅定而冰冷,“彆哭了。哭救不回奶奶。我們要查出是誰乾的。”

葉輕舟抬起頭,眼眶通紅,平日裡溫潤的目光此刻充滿了血絲和仇恨。他緊緊握住了林昭然的手,指節發白:“昭然,一定要抓到他。我要親手殺了他。”

葉輕瑤依舊跪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嘴裡喃喃自語:“爸不在了……奶奶也去了……家裡隻剩下我們了……輕舟,昭然……我好怕……”

林昭然走過去,將崩潰的小姑子摟進懷裡,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她抬頭看著灰暗的天空,眼皮依然在跳,但這一次,不再是恐慌,而是憤怒。

這暗流湧動的重慶,這吃人的世道,奪走了他們的安寧。

“彆怕,姐。”林昭然的聲音沙啞卻有力,“我們還在。隻要我們還在,葉家就散不了。”

她扶起葉輕瑤,又拉過葉輕舟。三人站在老槐樹下,風吹動樹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也在為這位老人的離去而悲鳴。

“去站裡。”林昭然擦乾眼淚,眼神恢複了特工特有的冷冽,“這事,冇完。”

她回頭看了一眼藤椅上的老人,在心裡默默發誓:奶奶,您放心走。害您的人,我絕不輕饒。

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沖刷著地上的血跡,卻衝不刷這深植骨髓的仇恨與哀傷。這一天的午休,成了他們此生最漫長的噩夢。

...

(後續劇情展開思路:林昭然利用職務之便展開調查,發現凶手留下的細微線索指向一個意想不到的勢力,或是潛伏在軍統內部的叛徒。葉輕舟也從溫和的譯電員開始轉變,夫妻二人聯手,在為奶奶複仇的過程中,揭開了更深的陰謀。)

根據您的要求,以上是小說的核心部分。如果您需要更詳細的後續情節或者具體場景的細化,請隨時告訴我。

小說正文延伸:

林昭然冇有讓葉輕舟立刻去搬動屍體,她深知第一現場的重要性。她強忍著悲痛,讓葉輕舟先安撫住情緒幾近崩潰的葉輕瑤,自己則戴上了手套,開始在那間充滿血腥味的屋子裡搜尋蛛絲馬跡。

“姐,你先喝口水。”葉輕舟將葉輕瑤扶到廊下的椅子上坐下,他的手還在發抖,遞水杯的時候水灑出來大半。葉輕瑤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眼神空洞地盯著那棵老槐樹,嘴裡依舊在重複著那句話:“爸不在了……為什麼奶奶也去了……為什麼……”

那聲音低沉破碎,像是一把鈍刀在林昭然心頭割著。

林昭然檢查了門窗。門鎖冇有被撬的痕跡,窗戶也是完好的。這說明凶手要麼是有鑰匙,要麼是奶奶親自開的門。

如果是奶奶開的門,那必定是熟人。

林昭然的心猛地一沉。熟人?

她走進屋內,屋裡的擺設一切如常,冇有翻亂的跡象。奶奶臥室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個老舊的鐵皮盒子。那是奶奶的“百寶箱”,裡麵裝著父親留下的唯一一枚勳章,還有母親的一對銀鐲子。

林昭然打開盒子,勳章和鐲子都在。

不是圖財。

排除了圖財,剩下的隻有仇殺,或者……警告。

林昭然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一張日曆上。今天是十月十二號,日子很普通,冇有任何特彆的標註。但是,日曆的邊緣,有一道極淡的摺痕,像是被人無意間折過又展平了。

她湊近細看,瞳孔驟然一縮。

在日曆紙的背麵,隱約有一行極淺的鉛筆印跡,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是奶奶的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寫字時手在發抖。

“勿信……來……”

隻有三個字,後麵的字跡斷掉了,像是被什麼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

“勿信來?還是勿信某人?”林昭然低聲呢喃。

“昭然!”門外突然傳來葉輕舟的一聲驚呼。

林昭然心頭一跳,立刻衝出屋子。隻見院子裡多了一個人影。那是他們的鄰居,在郵局工作的王叔。

王叔手裡拿著一封信,站在門口臉色煞白,看著院子裡的屍體,嚇得差點癱軟在地:“這……這是怎麼了?老夫人她……”

“王叔,您什麼時候來的?”林昭然立刻擋在葉輕瑤身前,眼神銳利地盯著他。

“我……我這就來送封信,看見門開著,就……就進來了……”王叔哆哆嗦嗦地舉著手裡的信,“這是剛纔有人讓我給葉家送來的。”

林昭然一把奪過信封。信封上冇有署名,隻寫了“葉輕舟親啟”五個字,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森然。

“輕舟。”林昭然把信遞給葉輕舟。

葉輕舟此時已經從悲痛中強行拉回了理智,他接過信封,撕開。

裡麵隻有一張信紙,上麵用紅色的墨水——或者說是血,寫著一行字:

“這就是代價。”

葉輕舟的手劇烈顫抖起來,信紙飄落在地,被雨水迅速打濕,紅色的字跡暈染開來,像是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什麼代價?”林昭然撿起信紙,目光冰冷,“這是針對你的,輕舟。最近你譯過的電文裡,有冇有什麼特彆的內容?”

葉輕舟痛苦地抱住頭:“我隻是個譯電員……我最近譯的都是普通的物資調運單……除了一週前,那份關於‘野草’的行動名單。”

“野草?”林昭然心頭一震。那是軍統內部對一名潛伏極深的日偽雙麵間諜的代號。據說那份名單涉及了高層清洗,是絕密。

“那份名單,隻有你看過?”林昭然追問。

“隻有我看過,譯完就銷燬了。”葉輕舟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昭然,你的意思是……奶奶是因為我的工作被殺的?”

“不,輕舟,不要這樣想。”林昭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晃著,“這不是你的錯。是那些chusheng!他們不敢正麵對抗,隻會拿老人開刀!”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順著他們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葉輕瑤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她撿起地上的信紙,看著那行血字,原本空洞的眼中突然燃起了仇恨的火焰。她冇有再哭,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封信,聲音沙啞得可怕:“爸不在了……奶奶也去了……現在,連躲在家裡都不行了嗎?”

她抬起頭,看著林昭然和葉輕舟,那張向來柔弱的臉上,此刻竟顯出幾分從未有過的堅毅與狠厲:“昭然,輕舟,我要入黨。我要跟你們一樣,把那些chusheng,一個個都抓出來,殺了他們!”

林昭然看著眼前這個瞬間長大的姐姐,心中五味雜陳。戰爭,真的教會了所有人殘忍,包括最善良的人。

“好。”林昭然握住了葉輕瑤冰冷的手,又握住了葉輕舟顫抖的手,三人的手緊緊交疊在一起,在雨中,在奶奶的屍體前,達成了一個無聲的盟約。

“奶奶在天有靈,看著我們。”林昭然低聲說道,眼皮不再跳動,取而代之的,是如磐石般的堅定,“這筆血債,我們用血來還。”

遠處,隱約傳來了警車的鳴笛聲。那是林昭然剛纔電話裡叫來的,但不僅僅是警察,還有軍統特務處的行動隊。

這場複仇之戰,纔剛剛拉開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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